鲸溺: 2、檐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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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这一方很小的天地里,她暂时有了容身之所。

    梁鲸眼眶一热,头埋得更低。

    对面的人在这时起身,之后是水流声。

    梁弛洗完碗走出来,她还在喝粥。

    梁鲸吃饭一贯慢吞吞的,这样不容易呛。以前在家里没人催她,现在梁弛也没有催她,他就只是看着她,瞳底漆黑,眼神淡漠。

    许久,他摸起书桌上的烟盒,“我出去一趟。”

    门关上的一瞬,梁鲸脊背一松。

    她刚刚感觉到他的目光了,一个屋子就这么大,他站着不动,不是在盯着她又会是在看什么地方。

    很奇怪,梁弛的态度比三年前更令她捉摸不透了。

    梁鲸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小餐桌折叠起来放好。

    筒子楼隔音并不好,能听见树上的蝉鸣,楼下交谈声,以及不知道哪一户教育孩子的吵嚷。

    夏夜里,屋内有些闷热,梁鲸索性打开门,站在走廊里往下看。

    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梁弛。

    她还以为他说的出去一趟,是去远一些的地方,没想到就在楼下。

    他站在路灯旁,手里夹着烟,姿态很随意。有遛弯的人从他面前经过,他连眼都不抬,像是和周围隔着一层东西,疏离感很重。

    梁鲸两条细细的手臂搭在栏杆上,看着他指尖猩红的火光,难免回忆起,妈妈第一次动手扇他巴掌,就是因为发现他学会了抽烟。

    楼下的人似有所感,在那根烟燃尽之前,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交投。

    梁鲸后退了两步,回到屋里。

    进去了才觉得,她的反应稍显心虚,可能是一直以来她都有点怕他这个原因在作祟。

    过了会儿,梁弛还没有上楼。

    梁鲸想着早点洗漱,毕竟只有一个卫生间,要轮流用。

    她洗了把脸,刷完牙,直接将牙刷放进杯子里,摆在了旁边的置物架上。

    之后就是按时吃药。

    她刚用量杯倒好,门就从外边打开了。

    梁弛视线落在她手里捧着的药上,神色难辨。

    顿了片刻,问她:“还是那些药?”

    梁鲸点了点头。

    等他走近,她闻到他衣服上很淡的烟味。

    并没有很刺鼻,是抽完烟晾了很久还附着在衣服上的气味。

    但梁鲸还是喉咙一痒,想轻咳,又忍住了。

    梁弛没说话,忽而抬手闻了闻衣袖,眉目更沉,和她拉开两个身位,问:“还有多少?”

    “三瓶。”喉咙那阵痒意过去,梁鲸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够用两个月的。”

    言下之意,这两个月之内不会麻烦他帮她买药。

    她是出于好心,却不知哪句话惹他不悦。

    梁弛勾唇微讽,“现在划清界限,是不是太晚了?”

    梁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虽不是她本意,但这句话确实带了几分划清界限的意味。

    她想解释,梁弛却没给她机会,一言不发进了卫生间。

    听着关门的声响,梁鲸很是无辜。

    她仰头把药咽下,药瓶收起来放好。

    卫生间里,梁弛看着放在他牙杯旁边的浅黄色卡通杯子,以及叠放在他洗衣盆的衣服,眉心拧起。

    梁鲸并不知道这些,她在琢磨今晚要怎么睡。

    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趁他洗澡的间隙,梁鲸环顾了一圈,看得仔细,在衣柜夹角处发现一张竖着收纳的折叠床。

    看成色还挺新的。

    她不太好意思住他的屋子,还占他的床,在想要不要主动提睡折叠床。

    可又一想,他大约也不会把床让给她。

    还是不提了,听他安排吧。

    如她所想,梁弛从卫生间出来后,走到墙边,把折叠床拎出来,展开。

    他动作很利落,“今晚你睡那个。”

    梁鲸点头说好。

    她对睡觉的地方并不挑剔。

    折叠床的宽度大概五六十厘米,够她睡,只是翻身会很费劲。

    梁鲸试着坐在床边,很结实,承受她的重量绰绰有余。

    夏天的夜晚很热,她还穿着衣服睡,也不必再盖什么。

    梁弛却在关灯前,从衣柜里找了一条薄毯,扔给她。

    梁鲸微怔,又很快想明白,就像提醒她吹头发一样,或许不是出于关心,他只是怕麻烦。

    毯子很轻,梁鲸伸手去接,淡淡的薄荷香落了满怀。

    她分神一瞬,觉得这个味道熟悉。

    他没下楼抽烟之前,身上似乎也有薄荷味,不明显,应该是他洗衣粉的味道。

    等她回过神,房间里倏尔一暗。

    唯一的光源就成了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落在梁鲸脸上。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睡不着。

    夜晚总容易胡思乱想。

    梁鲸在想,到底该不该打那个电话。她成年了,没有人该为她的人生负责,她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接下来的路。

    可是这些年父母的呵护,以及比正常人羸弱的身体,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慌不择路地想要抓住什么。

    于是她抱着一丝希望,给哥哥打了电话。

    梁鲸轻嗅毯子上的薄荷味,仍是没有困意。

    过了会儿,肩膀有些硌,她很轻很慢地翻了个身。

    折叠床的结构不同于木板床,再轻的动作也会发出声响。

    她怕会吵醒梁弛,翻到一半不敢动了。

    等了等,没听到他有动静,猜想他应当睡熟了,梁鲸才翻了一侧睡。

    今夜的困意来得格外迟。

    梁鲸睁着眼睛,好半晌,她试探着又翻了个身。

    “梁鲸。”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整个人都不敢动了,小声地问,“吵醒你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她把毯子拉高一点,盖住半张脸,闷声道歉,“对不起。”

    房间里陷入沉默。

    梁鲸侧躺着身子蜷起来,背对着他。

    头顶扇叶转动不停,月光映在她后颈,雪白一片。

    梁弛忽然说:“这么多年,睡觉还是这么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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