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13、祀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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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切地说,是伯珐国俘虏效仿曾经域兰俘虏所为,妄图扰动边疆掀起暴乱,被边关将领拿到证据,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今晨被当众呈递陛下。

    此事一出,朝廷便只有唯一一条路,便是尽灭俘虏。

    只因除此法之外,谁也不能保证域兰之患不会再现。

    甚至那些俘虏逆反杀了看守官员都不会得到如此一刀切的惩处,谋反按律处置便是,但若是以异教教义潜移默化驯化百姓,动荡的,是国之基石。

    如此覆国的风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换成是太子李胤自己,也不会有第二种决断。

    听到子渊这一句话,谢卿雪才明白过来。

    他父皇所谓的说清楚,说清楚的只是表面众人皆知之事的原由,更多的,是想着让子渊自己去悟呢。

    这个李骜。

    心底暗暗腹诽骂了几句,没有身为父亲的事事尽心教导,倒是有身为父皇的包袱,怎么,怕坏了自己在孩子心中的形象?

    谢卿雪却不认同。

    身为掌权者,为天下百姓是真,平衡朝堂是真,可哪个功垂万世的背后,没有手染鲜血的污泞。

    只知真善,才是绝路。

    她没有直言,只是提了个问题:“子渊觉得,今日传来的边关俘虏之变,是昨日未知之事?”

    李胤听见,脑中灵光一现,豁然开朗,也不可置信:“难道……”

    若此事是父皇推动,那父皇……

    陡然心生一阵寒意,那岂非,俘虏一事从头到尾的所有,都尽在父皇掌控之中?

    父皇知道什么是对国最有利,那么,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达成目的。

    哪怕,本有机会杜绝这方祸事,也因此毫不犹豫地动手推动。

    怎可如此!

    怎能如此?

    ……这,便是真正缔造盛世的,帝王吗?

    从他六岁接触政事起,听到的最多的便是赞扬之声,他自觉有自知之明,对比史书之上他确实做得更好,他也有自信可以胜任,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比起父皇,他……

    “子渊,”谢卿雪轻声道,含着爱怜,“为君者最大的愿望,是让天下太平、世间清白,可是,如何分这世间清浊,你可当真明白?”

    人们对于黎明的愿景总是不惜堆砌所有美好之辞,但要真正走向黎明,周身相伴的,却是无尽的暗。

    而帝王吞着暗,却要守住清正之心,用不可见人的手段以最少的代价还苍生清平,却要当众生眼中完美无缺也至高无上的救世者,人们道,天子无错。

    天子,不能有错。

    史书中的焚书坑儒,正是为此。

    天子之路,必须是世间正道,也必须是世间唯一的道。

    天子所作所为,必须是绝对正确的。

    否则,无人认同,无人追循,民心动荡,国将不国。

    天下所有的权势集中在天子手中,天子如同神明,是世间至高信仰。

    国家越稳定,权势越集中,越容不得“百家争鸣”【1】。

    自古如此。

    李胤缓缓垂眸,呢喃般道:“母后,儿臣,好像明白了。”

    为君之道,是他自幼所学,今日方知,原来曾经自以为的理解实践,皆是皮毛。

    谢卿雪靠近她的子渊,揉揉比自己还高的脑袋,“不过,也别全学你父皇,他可不是什么都对。”

    “啊?”李胤懵懵抬头。

    谢卿雪笑了,侧脸向门口,微抬下颌示意,“喏。”

    “比如现在,某人偷偷摸摸地听人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烈火般的晚霞晕染出红彤彤的落日斜晖,正正照到殿门那一处衣角折射的暗,那身影听见,挪步现身。

    身躯高大威武,投下长长的影,抬眼一刹,逆光的瞳眸囊括入他的整个世界。

    他的,妻与子。

    他们沐浴金光之中,相对而立,一同侧头向他看来,满眼温暖。

    是他,多年不可得的梦寐以求。

    美好得如梦一般。

    但他知道不是梦,他的梦里,从未欢欣。

    似有微不可察的水光一闪而过,很快隐没在帝王威严的神色里。

    李胤向父皇行礼,被父皇扶起。

    “用过膳了?”帝王对太子的关怀显得有些冷硬,也有些笨拙。

    太子更不适应,母后在旁嫌弃:“这话该我们问你才是。”

    李胤便听父皇迅速回答:“还不曾用过,不知……”

    “没给你留。”谢卿雪哼声,“我们吃完了你才回来,就该饿着。”

    “卿卿……”

    眼看父皇都要挨到母后身上了,李胤很有眼色地寻了个借口告退。

    出了殿门,却是缓缓露出笑容。

    拭去眼角的一抹湿热,太子回头,久久凝视。

    再行前路,岳峙渊渟的身形端正雍华,多了几分暗敛的锋芒。

    若说从前,他更如君子,那么今日,便增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帝皇风骨。

    .

    那头乾元殿后殿内,帝王没用膳,便硬要拉着已经用过膳的皇后陪自个儿,将皇后揽在怀中,时不时投喂一口。

    弄得谢卿雪将头埋入他颈窝,说什么也不肯转过来。

    皇后不赏脸,曾常年作战的帝王风卷残云般,又快又不失礼地将大部分卷入腹中。

    盥洗沐浴,出来时皇后已然披着衣裳,在环绕烛火的书案旁,继续勾勒丹青。

    他到了她身侧。

    一日里断断续续地作画,至此刻,她正在缓缓勾勒他的眉眼。

    李骜松松揽住她的腰身,自背后静观。

    最后一笔提起,谢卿雪放下笔,想到今日还要将昨日之事重复一遍,心跳不由有些快。

    李骜没有第一时间提及,他从后面紧紧将她抱住,还微弓下身子,连颈侧都与她的肌肤紧密贴合,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谢卿雪以手抚上他的面颊,轻声:“怎么了?”

    李骜声音里似暗藏着无尽的汹涌与脆弱,音色沙哑:“我的什么,卿卿都知道,都被卿卿刻在心上。”

    谢卿雪看看画,又看看他:“嗯……倒也不尽然,此画不曾刻画出陛下十之一二神采。”

    画只能捕捉一瞬,只是他生命一隅。而他在她心中,是活生生永不褪色的,又怎是区区一瞬所能比拟。

    李骜抱得更紧,没有应声。

    谢卿雪放松身子,说起正事:“季春便要到了,先农礼和亲蚕礼也该提上日程,陛下可有什么额外的打算?”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农桑乃国之基石,先农礼和亲蚕礼归属大祀,每年依例举办,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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