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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甜星星》 20-30(第7/17页)
纪天星瘦了许多,本来就很大眼睛这会儿看着更大了。但他的双眼亮闪闪的,丝毫看不出前些天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人事不省地躺着,只有外套里头露出来的条纹病号服,显示了他仍是这里的病人。
他看看江晏,又看看头顶的点滴瓶,噼里啪啦道:“我好想你……你怎么也住院啦?”
“……天冷,不小心感冒了。”江晏稳了稳心神,瞥见他手上的留置针:“怎么跑这儿来了。这边呼吸科,都是感冒的……别传染给你。”
“没事儿,我戴口罩了呀。”纪天星在他身边坐下,把沉重的布兜子往江晏床头柜上咚地一放:“姥姥和我说了,你总来看我,感冒肯定是在医院被人传染的……我想来看你,可他们都不许……昨天抽了血,今天医生终于同意我出来啦!”
江晏打量着他,轻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什么事也没有啊。”纪天星有些困惑:“我感觉自己就是睡了一觉。不过姥姥说我病得很厉害,她都签病危通知书了。”他声音小了一点:“姥姥瘦了好多……你也是……”他低头看见江晏打点滴的手,小心地握了上去:“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纪天星的手又是热乎乎的了。江晏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有了一点笑意:“打点滴打的,那个药水是凉的呀。”
“哦。那你点慢一点呀!不然刺激血管多难受呀。”纪天星说着,拉过点滴管,小心地调了调,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
“不得了。”江晏忍不住逗他:“你还会调这个?你姥姥说你打从生下来就没进过医院……”
“这次不是进了么。”纪天星嘟嘴:“再说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什么都会,我还会换那个点滴药瓶呢。”
“嗯,现在你也什么都会了。”江晏又笑。
纪天星不说话了。
江晏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刚想说些什么把这个话岔开,就见纪天星忽然笑了一下:“我总要长大呀。”
那不是个孩子气的笑法,带着一点怅惘,又带着一点看破了什么的释然。他望向江晏,轻轻道:“往后我也不是小孩子啦。”
“过了年你才十二……”江晏迟疑道:“说这些……”
“反正就是这样吧,你知道我的意思。”纪天星嘟囔道:“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吧!”他重新活泼起来:“姥姥刚刚送饭过来啦!炖了山药鸡汤,蒸了枣馒头!”说着就要去拿饭盒。
江晏赶紧拦住了:“别在这儿吃吧。这一整个病房里都是肺病的……你刚好点,再病了可就麻烦了。”
“就吃个饭应该没事吧……”纪天星声音小了一点:“医生都说我好了,只是在这边再观察两天。”
“不差这一会儿了。”江晏安慰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没人,还可以吃饭。”
他的点滴剩下的不多了。
纪天星于是乖巧点点头,抬头盯着药水瓶。还剩个底的时候,他跳起来跑出去,喊护士给江晏拔针。
护士姐姐给江晏拔针,收走了药瓶,带点笑意地挪揄他:“呀,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乖乖等人来拔针,往常不是都自己拔了的么。”
“躺久了压到胳膊,手有点僵,不敢自己乱动。”江晏微笑:“只好麻烦你啦。”
护士一笑而去。
纪天星看着江晏的手,小声道:“怎么比我的手上针眼还多呢……”
“天天挨扎呀,没办法。”江晏跳下床,活动了一下,感觉自己身上很轻快:“走吧。”
他穿好衣服,拎起布兜子和报纸,拉着纪天星一起出门去了。
重症监护室和手术室那两层之间的楼梯间清净无人,而且有个非常宽的大的窗台,窗台下面是暖气。住院处考虑到病人身体虚弱,暖气向来给得很足。这里又接近医院的顶层,所以比下头的病房里还要暖和一些。
江晏把报纸铺在窗台上,拉着纪天星坐上去。何玉秋送来的午饭里,不光有山药鸡汤和红枣馒头,还有醋溜白菜和肉片炒木耳,都是清淡营养的菜。饭菜的分量特别大,一看就是给两个人吃的。
纪天星把鸡腿夹给江晏,自己也夹了一个:“姥姥都和我说了。”
“说什么?”江晏咬了一口那个软烂脱骨道鸡腿,好吃。
“就是法事啊什么的。”纪天星道。
“那个啊……”江晏摇摇头:“病急乱投医嘛。”他咬了一大口馒头。
“嗯……”纪天星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去求过菩萨什么?”
江晏噎住了。
“哎呀喝口汤顺一下!”纪天星赶紧舀了一大勺汤递到他嘴边。江晏直着脖子努力咽了好几下,终于把那口馒头咽下去了。他喘出两口气,低声道:“有事求神拜佛,不是挺正常的么。”
纪天星歪头看着他。
江晏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肯定许了很大的诺。”纪天星笃定道:“天底下每天都在死人,菩萨也不是谁都帮的。”
江晏的心跳得快起来。纪天星有时候敏锐得吓人,简直让他有些苦恼。
“可能我心诚吧。”他飞速平复好情绪,最终抬起头,狡黠而温柔地笑了一下。
“哼。”纪天星道:“不想说就算了。”他在汤里划拉,把鸡翅膀夹起来,放到了江晏的馒头上:“反正我都猜得到。”
“你猜到什么了呀。”江晏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忐忑。
“我也不告诉你。”纪天星骄傲地一扭头,啃他的枣馒头去了。
第25章 春风轻 1
纪天星的病来得轰轰烈烈,走得迅疾如风。他飞快地恢复了活蹦乱跳,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全然看不出大病过一场的样子。
而神婆的话也落空了。他的本命年过得顺顺当当,除了夏天和小伙伴们疯跑时被石头绊倒,磕破了几块皮之外,就再没发生过别的什么大事了。
纪妙菲那个春节终究没有回来,而往后的很多年,她都没有再回来过。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纪天星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纪妙菲,就好像他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偶尔何玉秋接到远方打来的电话,他会若无其事地走开。
那些话,他说到做到了。
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因此变得颓丧或者叛逆。像所有普通的初中生一样,他每天按时上下学,认真听讲和写作业,放假时和朋友们出去玩儿……就这样平淡简单地一天天生活着。
江晏的日子也差不多。
金宝珍与江显声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最终还是以离婚告终了。除去两人各自藏匿的财产,余下明面上的东西一分为二,江显声要了江畔的烟酒行,小货车,仓库和货物,还有公司——酒水品牌的代理权都挂在公司名下,这是生蛋的鸡。作为补偿,金宝珍分到了大部分存款,股票账户和家里的轿车,以及市中心那边的铺面。当然因为江晏愿意跟着金宝珍,所以抚养权在金宝珍手上,江晏名下的财产实际上也都归于了金宝珍。如果不考虑江显声作为过错方这件事,那么这个结果大体上还算是公平的,也算是都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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