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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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心力,真没有余力在安置旁的人了。”

    宋渝舟闻言回身看向裴子远,裴子远登时明白他的意思,弯腰解下套在马身上的弓箭,抬手扔向了宋渝舟。

    宋渝舟伸手稳稳接过那弓箭,反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来。

    弓弦绷紧。

    城楼上的刺史大人一身肥肉抖了抖,他颤着声道,“宋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本将军再问你一次。”宋渝舟右眼微眯,扣紧箭弦的手猛然一送,那箭便直直飞向城楼上方。

    雎里刺史双目微瞪,哎哟一声摔坐在地上,耳边传来嗖一声响。

    只见雎里刺史双腿一哆嗦,下身衣裳竟是氤氲出一块湿漉漉来。

    “开——开城门——”雎里刺史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脑袋,可那官帽哪里还在,回头去看,那支箭穿过官帽狠狠钉入了城墙之中。

    城守弯腰去扶雎里刺史,面上有为难,“大人,这城门若是开了……”

    雎里刺史却是面上扭曲起来,恨恨盯着那城守压低了嗓子,“我说开城门就开!这宋渝舟不过是从雎里过,左不过一两日的光景。”

    “宋将军,您消消火。”雎里刺史在城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面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扭曲,赔着笑道,“我这就吩咐开城门。”

    吱呀声漫长悠远。

    紧闭的城门缓缓被推了开来。

    原本就有些躁动的人群见状更是沸腾。

    等那城门堪堪开出供人通过的缝隙,便人推着人冲进了雎里城中。

    雎里刺史眼皮微跳,按住了城守的手,“派人去跟着这群人,将他们带到一处安置。”

    宋渝舟收回弓箭,目光落在蜂拥进城的灾民身上,未曾再有动作。

    而雎里刺史也提着腰从城楼上一拐一拐地走了下来,停在了宋渝舟面前,抱拳行礼道,“宋将军,往城里去吧,老夫这就吩咐家丁整治一桌好菜,为您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宋渝舟的视线落在雎里刺史腿间被濡湿的衣衫上。“我们休整一日,明日便往黎安去了。”

    “那我便去安置方才那些难民了,宋将军,裴大人请自便。”

    待雎里刺史走得远了些,裴子远才悠悠开口道。

    “你方才急了些。”

    “他总要忌惮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总归要唤我一声舅舅。”

    “宋渝舟。”见宋渝舟转身便往回走,裴子远开口唤住了他,可等他脚步停了,裴子远却又卡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宋渝舟投来询问的目光,裴子远咳了两声才道,“若是你打算交了那兵符,如今这些不该再管了。”

    宋渝舟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微微下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子远却是叹了口气道,“你管得越多,许是越难抽身——甚至可能抽不了身。”

    “嗯。”宋渝舟应了一声。

    裴子远看着他,有抬眸看了看不远处坐着陆梨初的马车,“渝舟,若是你真决定了,便早些领着陆姑娘过逍遥日子去吧。”

    宋渝舟没有再吱声,只抬头点了点,便转身回了马车里。

    而裴子远看着他的背影却是有些沉默。裴寒死后,裴子远曾替宋渝舟再次起过卦。

    宋渝舟的卦象仍旧是必死之象。

    裴子远的视线有些落寞,虚虚落在宋渝舟的马车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吐出了胸腹中的那一口气,坐回自己的马车上,催动马车,朝着城中去了。

    “公子,夫人方才似是有醒过来的迹象,要不要在城中寻个大夫替她瞧瞧?”初阳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客房的门,寻到了在包间里沉默着喝酒的男人,小声询问道。

    裴子远抬眸看向初阳,却是没回答她的问题,“等到了黎安,初阳你便离开吧。”

    “什么?”初阳微怔,似是没听清,“公子,您这是要赶奴婢走吗?”

    “裴寒死了,你也无须每月服药,回黎安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你无须再留在裴府当个下人。离开后,好好生活。”

    “公子,奴婢哪里都不去。”初阳跪了下来,匍匐着爬到裴子远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奴婢只想留在公子身边,照顾着您。”

    裴子远却是挣开了她的束缚,“你自己想想去处吧,我去看看母亲。”

    裴子远起身离开了屋子。

    而初阳跪在屋子里,垂着脑袋,许久未曾动弹。

    云漪依旧昏睡着。

    裴寒那面目全非的尸体运回府中后,云漪受到了刺激,晕了过去便一直未曾醒来。

    裴子远在云漪的床边坐下,视线落在云漪安静的睡颜上,一直未曾移开。

    床边有温热的水和用来净身的帕子,裴子远伸手将帕子打湿后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替云漪擦脸。

    若是宋渝舟的卦象不改,那么照裴子远同陆梨初的约定,裴子远得豁出命去帮宋渝舟。

    裴子远不由苦笑,从前在黎安,他只希望宋渝舟身上卦象不出岔子,早日埋骨黎安。

    可现在,裴子远却只希望宋渝舟离这黎安越远越好。

    只有这样,自己许是才有命继续照顾云漪。

    裴子远手底动作愈发轻柔,他拉着云漪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就像是小时候会做的那样。

    “云漪……阿漪。”裴子远低声唤出了那个在他心头转圜过无数次的名字,“若是我侥幸过了这一关,我们去塞外好不好?去没人识得我们的地方,快快活活地过。”

    云漪的指头动了动,可眼皮依旧紧闭,似乎并没有要醒的意思-

    鬼界虽没什么春夏秋冬的明确分界。

    可鹤城却是开了荷花——只是形似,颜色却与人世的荷花大相径庭。

    和漾的伤早就好了——本也没有多重,而陆源似乎一直忙着,没有想起她来,是以她便一直住在鹤城里。

    每日扮演着以为甚好的晚辈,陪着鬼王陆川用膳。

    虽然多数时候,陆川都不说话,可和漾却依旧将在鹤城中的见闻一一告知她。

    “鬼王大人——”玲珑婉转的女声响起,桌边的人都停了筷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孟婆白娆。

    和漾微微抿唇。

    她知这位孟婆是鬼王陆川的心腹,在鬼界地位极高。

    和漾不是没有试过去讨好白娆,可偏偏,这位孟婆大人似乎极其不喜她的样子,任由她做出多么乖巧的样子,都从不正眼看她。

    “白娆,你怎么来了。”陆川放下了手中竹筷,微微抬眉。

    白娆的视线却是若有若无地从和漾身上划过,和漾会意,虽心头千百个不愿意,面上却是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叔父,那我先退下了,您同孟婆大人聊。”

    身后隐约传来孟婆的声音,落在和漾手中,叫她不由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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