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北伐日常: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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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约既定,吴使张温在成都停留了数日。

    这几日里,诸葛亮与张温进行了数次密谈,将盟约的每一条细节都敲定得清清楚楚。湘水之界的划分,双方驻兵的数量,互通商旅的关隘,甚至使臣往来的礼仪……事无巨细,一一商定。

    张温每一次见到诸葛亮,心中的忌惮便多一分。

    这个人太清醒了。他清楚地知道蜀汉的弱点在哪里,清楚地知道吴国的底线在哪里,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他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每一个条件都卡在关键处。

    张温自认为口才了得,可在诸葛亮面前,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机锋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落不到实处。

    更让他忌惮的是,诸葛亮在谈判中,从未提过荆州二字。

    一个字都没提。

    这不正常。荆州是蜀汉的心病,是刘备的死穴,是关羽的遗恨,是每一个蜀汉老臣午夜梦回时咬牙切齿的痛。任何一个蜀汉的谈判者,都应该把荆州挂在嘴边,哪怕明知要不回来,也要提,也要争,也要让吴国知道,这笔账,蜀汉没忘。

    可诸葛亮偏偏一个字都不提。

    他着实有些不敢,不怕他提,就怕他不提,不提不是忘了,而是暂时不能提,不提,是把这个筹码留在以后,留到蜀国足够强大的哪一天。

    可看着蜀国朝堂凋零的武将,他又有一丝心安,安抚自己多想了,眼下吴蜀结盟共同抗魏重要。

    张温在成都的这些日子,都是由邓芝陪着。这是诸葛亮的意思,邓芝此人,既有辩才,又知分寸,既能不卑不亢地维护蜀汉的体面,又不会让盟约之事横生枝节。

    几日下来,张温对邓芝的印象颇好。此人虽然言辞犀利,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之辈,私底下相处起来,倒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从容。两人在馆驿中饮茶论道,在官署中商议盟约细节,在街市中闲逛,倒也渐渐熟稔起来。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暖洒在成都城的街巷之间,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邓芝带着张温在城南游逛。这是成都城最热闹的地段,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卖布的、卖器的、卖药的、卖点心的……各色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茶楼酒肆里传出丝竹之声,间或有说书人拍案惊堂的动静。几个孩童在巷口踢毽子,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银铃。

    张温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暗暗感慨。成都城虽然比不得洛阳的恢弘、建邺的繁华,却自有一种安逸闲适的气息。蜀中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百姓丰衣足食,即便经历了夷陵之败、国丧之痛,街市之上也未见多少凋敝之象。这诸葛亮,确实善于治国。

    两人走到城南西侧的一座拱桥边。桥不大,却是青石砌成,桥头聚集了不少人,围成一圈,有人在里面表演杂耍,张温看得稀奇,忽然觉得身侧有人猛地撞了他一下。那人力道不小,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桥栏,稳住身形,再一摸腰间,荷包没了。

    那荷包是上好的吴绫所制,是他出发之前,家中老母亲手缝的,里面装着一些散碎银两,还有几枚建邺带来的铜钱,不值什么钱,却是母亲的一片心意。

    张温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我的荷包!”

    邓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是蜀汉的官员,张温是吴国的使臣,在他的地盘上,使臣的荷包被人偷了,这传出去,丢的不是张温的脸,是蜀汉的脸,是他邓芝的脸。

    “来人!”邓芝低喝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向四周,“追!前面那个穿灰衣的!”

    他方才余光瞥见一个灰衣身影从张温身边一闪而过,鬼鬼祟祟,脚步急促,往桥那头跑了。几名随行的护卫听到命令,立刻拔腿就追。

    人群一听有小偷,顿时炸开了锅。卖菜的阿婆赶紧护住自己的菜篮子,买布的妇人将荷包攥得死紧,几个孩子吓得躲到了大人身后……街市上的热闹瞬间变成了骚动,人们纷纷往两边闪避,给追赶的护卫让出一条路来。

    那灰衣贼人显然是个惯犯,跑得极快,在人群中左突右闪,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见护卫紧追不舍,脚下愈发快了,眼看就要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灰衣贼人跑到拱桥另一头时,迎面走来两个女子。一个着白衣,温婉秀雅,手里提着一个药包,另一个穿青色的窄袖衣裙,腰束革带,步履矫健,英姿飒爽。那青衫女子走在前面,正侧头与白衣女子说着什么,余光瞥见一个灰影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她眉头一皱,脚下不闪不避,待那贼人冲到跟前,身子微微一矮,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贼人的手腕。那贼人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铁箍箍住了一般,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掀了起来。

    “砰!”

    一声闷响,灰衣贼人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下摔得不轻,贼人后背着地,闷哼一声,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靴子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邓芝和张温快步赶到,就见灰衣贼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胸口上踩着一只靴子。靴子的主人青衫女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贼人,神情淡漠,像是在看一只老鼠。

    张温抬眸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柳眉凤目,有一种英气勃勃的美。她的身量高挑,可那看似纤细的臂膀,方才却将一个成年男子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摔在地上,这份力气,这份身手,着实惊人。

    邓芝看到来人,默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从灰衣贼人手中抽出那个被攥得皱巴巴的荷包,在衣袖上擦了擦,双手递还给张温,“张使者,受惊了。荷包在此,分毫未损。”

    张温接过荷包,连忙道谢,心中暗暗庆幸幸亏没丢。

    这时,几名护卫也赶到了,见贼人已经被制服,便收了刀,站在一旁等候发落。不一会儿,巡逻的士兵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领头的什长认出了邓芝,连忙上前行礼,“邓大夫!属下等巡哨来迟,请大夫恕罪!”

    邓芝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地上的灰衣贼人一听“邓大夫”三个字,脸色顿时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再蠢也知道自己偷到了什么人头上。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啊!”贼人顾不得胸口的疼痛,连连求饶,声音都变了调,“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邓大夫的贵客,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求郎君饶小的一条命!”

    青衫女子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脚上使了几分力气,踩得贼人又是一声惨叫。

    “都偷到邓先生身上了,”她冷冷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贼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女郎饶命!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青衫女子冷哼一声,脚上又加了几分力,那贼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叫,只敢“嘶嘶”地吸着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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