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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予我微光[姐弟恋]》 20-30(第16/19页)
于望妈抓着固定电话话筒,说到这句时,手里捏着的是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截图,也许是老人家上了年纪眼神不好的缘故,微信里面的对话字号格外的大,一段话几乎占满了屏幕:
「妈,我觉得她应该以后还是要回北京。我想实在不行,我就申请调到北京看看,上海这边反正好的学区的房子我也暂时有些吃力,她家那边北京最好的学区有一套别墅,以后您也过来,足够住了。您上次哭,我其实挺难受的,知道您是心疼我,不过我也想开了,工作的事情,您也别为我可惜,放宽心一点,我在这儿干一辈子也赚不出北京那么一套房,而且那里也有很多机会,我的能力应该也能应付,这么想,是不是就感觉不亏了?」
宁彦初对母子私下这些对话完全不知情。
她听着于望妈的话,捏着手里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站在实验室楼下的梧桐树荫里,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鞋面,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冷意。
原来有些话可以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又这么的刺痛人心。
是那句“彩礼三万八,老家请酒收礼和女人总要回归家庭”吗?还是那个轻飘飘的“你父母,但是吧,也好”?
“阿姨,” 宁彦初的声音很轻,装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在几个月前,她还能比较强势地回绝,可是最近实验出问题,于望又一直一直发脾气,让她真的又疲惫又心酸,“我和于望…… 最近还没聊这些。不如……”
“没聊?” 对面的语气瞬间拔高了几分,带着点不满,“你们都谈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聊的?小宁啊,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家,别总揪着那些实验不放。于望跟我说,你天天泡在实验室,做不出个东西就算了,连个电话没也空接。他工作那么忙,领导那么器重他,正在上升期,还要反过来迁就你,你也得多为他想想,他是你以后的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
“天天泡在实验室,做不出个东西就算了” 这是……于望跟她说的?
宁彦初只觉得面前的空气变得稀薄。
所以……原来在于望眼里“我不希望你这么累,你已经很优秀了。”其实……本质是这样的?
那之前的,这一年他们为了彼此的努力和陪伴,他下大雪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送她去北京,又其实是什么呢?
宁彦初垂下眼眸,吸了口气,语气听起来平和又冷淡:“阿姨,我这边还有个会,就先不……”
“开会开会,不研究就又要开会是吧?” 于母的声音里满是不耐,“这些都能当饭吃吗?虽然我没你有文化,但是作为过来人,我告诉你小宁,女人啊,要珍惜,大好好时光就这么几年,值钱也就这么一段时间,我们于家娶媳妇,是要……”
后面的话,宁彦初已经听不清了。
手机贴在耳边,嗡嗡的电流声混着于母的指责,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猛地挂断了电话,看着对面迅速再次拨过来的号码。
宁彦初直接点了屏蔽。
*
时间回到长椅上,于望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与疲惫,他这次说话很慢:“彦初,你最近对我怎么样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反省……但是,昨天你是不是挂了我妈的电话,还……拉黑了她?”
宁彦初没有说话,她也无话可说。
于望揉了揉太阳穴,情绪在宁彦初的沉默里迅速发酵,迅速被愤怒取代:“彦初,你太过了。我妈是长辈,不论她说什么,你把人随便拉黑,就是不尊敬!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如今面对这样烦躁的于望,宁彦初意外发现,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之前身边男性总是温文尔雅的,父亲是,从小到大的老师是,于望反而成为了那个特例,他总能意肆无忌惮地对她生气指责,然后又道歉……
宁彦初一开始还觉得于望身上有他父亲的特质,让她安心。可曾几何时,于望不再温文尔雅,也不再体贴幽默,他的一切耐心和宠爱都被这样的态度取代。
“我妈她昨天晚上又哭了一晚上,就因为你的态度。你为什么就不能稍稍顺着她随便说两句都行,非要让一个老人这么伤心,她是我妈啊……我就这一个妈,从小到大都是她吃了大苦把我养大的,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说完,于望似想起什么,忽然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的实验才是高尚的工作?没有人能配得上你是吧?宁彦初……你也不缺钱吧,怎么天天就知道倒腾那个什么医疗仓?科研基金给你拨了多少钱?这个投入使用后又能赚多少?值得你把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像垃圾一样扔后面?”
钱?又是钱!医疗仓赚钱?……
宁彦初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嘴巴,耳朵一阵又一阵放空,很荒谬,太荒谬了,她甚至有点想笑。
同一张嘴,同一个长椅,同一个路灯,时空就像是突然发生了扭曲错乱,把一个满心满眼、随叫随到、无条件支持包容她、爱她的男人,变成了这样。
还是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于望坐在长椅上冷笑的脸,和于母理直气壮的声音就这么互相缠绕交织成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做噩梦的情况其实在这些年里已经被慢慢改善了,尤其是宋辞强行拉着她运动的那段时间,每天累得沾床就睡。
梦里雪崩的轰鸣会淡一点,患者家属的嘶吼会远一点,连医疗仓猩红的报错代码,饱和度降低,都不再那么刺眼。她甚至能偶尔梦到小时候,当时还在德国,父母带着她去森林捡板栗,树很密,落叶很厚,踩在上面像是走在厚厚的地毯上,日子柔软安稳得不像话……
离开有宋辞的北京,她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是她也知道她早晚得和那段时光了断,北京的人或者物就好像永远不会属于她。
她慢慢懈怠了运动,放下了心里的一切,沉迷实验无法自拔。
于望的强势出现,曾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她是不是终于可以走出那些阴霾,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融入普通人的幸福生活了?
她真的有认真试过的。
试过在实验间隙,放下手里的数据,回他的消息;试过在周末抽出半天时间,陪他去逛公园、看电影;试过把那些关于医疗仓的委屈和挣扎,讲给他听。
她以为,于望也许会像宋辞一样,哪怕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也会一样懂她的坚持。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样。
更让她绝望的是,本来已经好很多的睡眠,硬生生又被添上了一层新的噩梦。
现在的梦里,除了雪崩、嘶吼、猩红代码,还多了一张冷笑的脸,多了一串尖利的质问。
就比如现在。
*
时间回到北京。
宁彦初用手盖住了眼睑,甚至有些自嘲地想,不知道宋辞知道她又开始频繁做噩梦之后,会是什么态度?
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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