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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浮光跃金》 90-100(第19/21页)
孟东。”
此言一出,像是闷锤,狠狠地砸在宁采蘩的心中。
“你们不要再说了……”她摇了摇头,喃喃道。
“燕家从未有过此人,采蘩,你可曾真正了解过他的底细?”燕闻之忙道。
宁采蘩神色恍惚,她脑海中不停地浮现着聂潮生含笑的眼眸,他为她斟茶时低垂的睫毛,他在廊下陪同她看雨,唇边羞涩的笑意。
她想起去年在燕家别苑初见他时,夜色朦胧,明月皎洁,他神色戚戚,立在池塘中,抬眸望来时,眼底泛着湿润的光芒,犹如受惊的小鹿。
那时她觉得他生得貌美,却身世坎坷,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润,像是山间流云,又像是秋水。
她问他是何人,他说是燕家的杂役。
她便信了。
雨声点滴,宁采蘩站在寺门前,浑身发冷。
她垂下眼帘,长睫轻颤,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潮生如何,我心中有数。”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神色坚定,轻声道,“你不能如此诋毁于他。”
燕闻之眉头紧皱,他见宁采蘩不信,显然被聂潮生所惑,便没再说什么。
总有一日,他会找出证据。
丫鬟扶着陈庚娘,她见陈庚娘面色苍白,担忧道:“掌柜的,你脸色不好,不如先回船上,这雨越下越大,天也暗了,万一着了风寒可不好。”
陈庚娘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看向宁采蘩,欲言又止。
孟东趁机开口,劝道:“小姐,陈掌柜身子重,经不起折腾啊。”
“没错。”燕闻之轻声道,“现下不知里头是何情状,我们就算留在此处,暂时也进不去,先回船上从长计议,或是去附近的城镇寻人来帮忙,想来此地总有捉妖的能人,待请了来,总比干等着好。”
“你们先走。”宁采蘩心中担忧聂潮生的安危,她目光落在寺门上,语气坚定道,“我必须要救潮生。”
“采蘩……”燕闻之见她固执,叹道。
“燕兄。”宁采蘩转过身,她眸光明亮,语气淡淡道,“你们怀疑潮生,但他陪在我身边,从未做过任何对我不利的事,如今他被胡青梦拖了进去,是因他想护着沈娘子,他若真如你们所言另有所图,何苦搭上自己的性命?”
燕闻之一怔。
“无论如何,我要亲眼看见他平安无恙。”她攥紧拳头,哽咽道。
无论如何。
就算他来历不明,就算他真的另有所图,她也要亲眼看见他平安。
自从他来到她的身边,她早已习惯他在,习惯回头就能看见他的身影。
她不能就这样拂袖离去。
燕闻之神色复杂,他注视着宁采蘩,知晓无法再劝。
孟东神色着急,他急得团团转,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庚娘走过来,她轻轻地握住宁采蘩的手,柔声道:“宁姑娘,我明白你的心境,你先别着急,我们先回船上安顿,你的随从受了伤需要医治,让燕郎君陪着你在此处守着,倘若有动静,也好有个照应,我身子不适,留下来反倒拖累你们。”
“好。”宁采蘩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陈庚娘被丫鬟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远,身影慢慢地消失在雨幕里。
众人逐渐散去,寺门前只剩下宁采蘩和燕闻之两人。
雨还在下,天光暗淡,要入夜了。
宁采蘩突然想起什么,她回头看向燕闻之,询问道:“燕兄,你可曾瞧见猫夫子?”
先前走得匆忙,她并未注意猫夫子是否跟来。
燕闻之脸色一变,他摇头道:“不曾。”
话音刚落,房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旋即响起猫叫声。
宁采蘩循声看去,便见黑猫跳了下来,它喵喵叫着,带着抱怨的意味。
她见黑猫无事,登时松了一口气-
仙雨寺内,玉兰树下。
聂潮生全身被藤蔓捆缚,其细韧如蛇,甚至勒进皮肉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四周。
他靠在树干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落进衣襟里。
他没有阖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目光幽深。
胡青梦站在他的身前,抬眸望着玉兰树。
树上的花开得正盛,洁白如玉,在雨中微微颤动。
雨打花落,一片片花瓣落下来,落在聂潮生的肩头。
“你不问我把你绑在此处要做甚?”胡青梦抽回目光,笑道。
聂潮生看向胡青梦,他没有任何的惧怕,不疾不徐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
胡青梦轻笑一声,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妖冶,笑道:“你们怂恿妙真要离开我,我不该生气吗?”
聂潮生抿唇不语。
言罢,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潮生,笑道:“我早看出你我是一样的,你陪在那位宁姑娘身边,与我有何分别?”
聂潮生目光微动,继续听他讲。
胡青梦蹲下身来,青衣委地,与聂潮生平视。
“你身上有妖气,虽然很淡,但我还是闻了出来,你修行可有千年了?”他歪着头,打量着聂潮生的容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与你不同。”聂潮生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微微一笑道,“我和小姐是真心相爱。”
胡青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在偌大的寺庙里显得颇为空灵。
待他笑够了,站起身来,低头看向聂潮生,眼里带着怜悯。
“你是妖,她是人。”胡青梦冷笑道,“你今日也看见了,妙真发觉我的身份后,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我,倘若那位宁姑娘得知你也是妖,而且是修行千年的鱼妖,你觉得她还会爱你吗?”
聂潮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濡湿,轻轻颤动。
千年有多久?
久到他看过无数次潮起潮落,久到他见过无数人从生到死,心中尽是执念。
他记得前世种种,此生从看见宁采蘩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于是他设法成为她的奴仆。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胡青梦见聂潮生不语,便以为是他心虚,轻声道:“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聂潮生抬眸。
“如果她来救你,我就放你们离开。”胡青梦笑得意味深长,笑道,“如果她不来的话,你就留下来,给我的本体当养分吧。”
胡青梦看着聂潮生,等着他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
良久,聂潮生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唇角的笑容极淡,像是雨丝织成的雾气,其中夹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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