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跃金: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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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幽幽,如风过竹林,雨打芭蕉,渐渐高亢,似山泉奔涌,百鸟齐鸣,又忽转低沉,若情人私语,缠绵悱恻,最终归于宁静,余韵悠长,好像是整个天地都沉浸在这乐声之中。

    沈妙真不由自主地走出房门,来到院中。

    她站在回廊下,静静听着。

    月光洒在胡青梦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如谪仙临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胡青梦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沈娘子还未歇息?”胡青梦轻声问道,声音比琴声更温柔。

    “被琴声吸引而来。”沈妙真如实道,“郎君琴艺超凡,不知师从何人?”

    胡青梦微微一笑,指尖轻抚琴弦,语气温和道:“无师自通,不过还心中有所感,借琴抒怀罢了。”

    沈妙真看着他。

    他顿了顿,望向沈妙真,歉疚道:“倒是扰了沈娘子清梦。”

    “不。”沈妙真由衷道,“我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琴声。”

    胡青梦站起身来,他抱着琴走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异香又飘了过来,比先前更浓郁几分,令沈妙真有些恍惚。

    “娘子可知,有些缘分,是前世注定?”他轻声道。

    沈妙真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垂眸道:“郎君何出此言?”

    胡青梦不答,他伸手轻抚树干,不紧不慢道:“听闻此树曾枯死,因你而重生,而我……”

    他为何知晓?

    沈妙真心下疑惑。

    胡青梦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情愫,不紧不慢道:“亦因你而来。”

    沈妙真询问道:“郎君是如何知晓的?”

    胡青梦却不再解释,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似有千般情愫,万种缘由,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夜已深,沈娘子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抱着琴转身离去,青衣在月光下翻飞,很快消失在禅房门口。

    沈妙真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自那夜起,胡青梦便在仙雨寺住了下来他捐了一大笔香油钱,为答谢寺中收留之恩。

    住持有所犹豫,见他言行举止温文尔雅,又确实无处可去,便应允了。

    胡青梦住在沈妙真隔壁禅房,起初几日,沈妙真还有些拘谨,刻意保持距离,可胡青梦实在是个妙人,他不仅琴艺高超,书画棋艺也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他总能知晓沈妙真心中所想。

    一日午后,沈妙真在院中作画,画的是雨中玉兰。

    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几番修改仍不满意。

    “缺了灵性。”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沈妙真回头,见胡青梦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含笑看着她的画。

    “郎君有何高见?”沈妙真问道。

    胡青梦接过画笔,他在画纸右下角轻轻添了几笔,只是寥寥数笔,玉兰便仿佛活了过来,在雨中摇曳生姿,花瓣上滚动的雨珠晶莹剔透。

    沈妙真惊叹道:“想不到郎君画技如此了得。”

    “不过是见得多了。”胡青梦淡淡道。

    言罢,他将笔递还给她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触感微凉,沈妙真心头一跳。

    又一日,两人对弈。

    沈妙真自认棋艺不错,可在胡青梦面前竟如孩童般稚嫩。

    他每一步都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不过半个时辰,沈妙真便已溃不成军。

    “我输了。”沈妙真投子认负,无奈道,“郎君棋艺高深,着实令人佩服。”

    胡青梦微笑道:“非我棋艺高深,而是沈娘子心中有事,未能专注。”

    沈妙真一怔。

    她确实在想前夫前日托人送来的信,信中无外乎是恳求她回家,字字泣血。

    她虽已决意不再回头,但看到那些话,心中终究不是滋味。

    “我……”她长睫轻颤。

    胡青梦抿唇不语,待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罐,慢条斯理道:“世间烦恼,多由执念而起,放下,便自在了。”

    “说得容易。”沈妙真敛眸,苦笑道,“若真能轻易放下,又怎会有这许多烦恼?”

    胡青梦抬眼看她,笑道:“沈娘子可听过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金丝雀被困于金笼,当笼门敞开,它却心有顾虑,不敢飞走,只因它习惯锦衣玉食,畏惧风雨。”胡青梦一字一句道,“直到一日,有另一只鸟停在笼门前,告知它外头广阔天地,自由难得可贵,它才终于鼓起勇气,振翅高飞。”

    沈妙真沉默片刻,神色复杂道:“郎君是说,我就是那只笼中鸟?”

    “不。”胡青梦微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为娘子引路。”

    沈妙真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仓皇别过视线,袖中的手逐渐攥紧。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人的交集越来越多。

    胡青梦总能在沈妙真需要时出现,他温柔体贴,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越雷池半步,可正是这种克制,让沈妙真越发心动。

    她开始期待每日与他的相见,开始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而胡青梦看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深沉,目光中不仅有欣赏,还有炽热的情感,被刻意压抑着,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风雨欲来。

    沈妙真正在房中抄写经书,忽听隔壁传来琴声。

    那琴声与往日不同,缠绵悱恻,如诉如泣,听得她心绪不宁。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乌云密布,远处雷声隐隐。

    琴声停了。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沈妙真疾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胡青梦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要下雨了。”他轻声道,“想起沈娘子怕雷,来看看。”

    沈妙真心中一暖。

    她确实怕雷,那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从未对人提起过。

    “郎君有心了。”她低声道。

    胡青梦走进屋内,将灯笼放在桌上,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烛光明灭之间,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起来。

    “娘子这是在抄经?”胡青梦走到书桌旁,他看着摊开的经卷,问道。

    “心不静时,抄经能让人平静。”沈妙真颔首道。

    胡青梦回头看她,继续问:“沈娘子近日心不静?”

    沈妙真别开视线,低声道:“有些。”

    “因为娘子的前夫?”

    沈妙真默然。

    “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勉强。”胡青梦走近一步,轻声道,“沈娘子若不快乐,留在他身边才是真正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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