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跃金: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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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永远记得那一日。

    陈庚娘一身缟素,她面容憔悴,在滩涂上询问渔民可有捡到风筝。

    那些渔民当她是疯妇,不耐烦地推开她。

    “冒郎,你说要带我走,你说要追寻自由,你怎么可以抛下我?”

    陈庚娘哭得泪如雨下,她脚下趔趄,浑身无力地跪在滩涂上,任由淤泥浸染雪白的素服。

    冒守忠痛失爱子,他本就伤心,骤然得知陈庚娘在海边丢人现眼,登时火冒三丈,命令下人将她带回来。

    后来,一位渔民出海时,捡回了冒谦的板鹞风筝,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风筝,感到颇为震撼,遂带回家中,却有人认出风筝出自冒谦之手,便将风筝归还冒家。

    板鹞风筝失而复得,陈庚娘心中大恸,她哭得撕心裂肺。

    庚娘……

    庚娘,是我,我回来了。

    冒谦神色焦急,他想抱住她,想告知他回来了,可他却无法挣脱风筝的桎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陈庚娘并不知晓冒谦就在风筝里,她拭去泪水,艰难地平复心绪,小心翼翼地将板鹞风筝挂在卧房,日夜相对。

    “我就这样看着庚娘,一日日消瘦,一日日沉默。”冒谦神色悲痛,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家中长辈将我的死归咎于她,说她是扫把星,克死了我,那段时日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我却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我的堂弟冒谏,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的畜生,竟趁夜闯了进来……”

    陈庚娘听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那夜的记忆对于她来说是一场噩梦。

    冒谏喝得醉醺醺的,他毫无顾忌地闯进来,满口的污言秽语,笑道:“嫂嫂一人,想来很寂寞吧?”

    “你……”陈庚娘脸色发白,她气得浑身发抖,斥道,“放肆,快滚出去。”

    “堂兄死了,过去家中就有兄终弟及的风俗,只不过如今遵循汉制,其中诸多不便,嫂嫂莫怕,我来替他照顾你,可好?”冒谏欺身逼近,他打量着陈庚娘,眼底闪过一丝兽.欲,笑道。

    陈庚娘看着冒谏狰狞可怖的面容,她拼命挣扎,张口呼救,却无人回应。

    院中的下人早已被冒谏买通,他为了一己私欲,分明蓄谋已久。

    就在冒谏即将得逞的时候,卧房的门猛地被踹开。

    冒守忠站在门前,目睹此场景。

    “荒唐,你们成何体统!”他怒不可遏,冷声道,“快来人,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捆起来。”

    冒谏吓得跪倒在地,他惊慌失措,指着陈庚娘颠倒黑白,求饶道:“伯父饶命,是嫂嫂勾引侄儿在先,她前些时日一直缠着侄儿,说她守寡寂寞,要侄儿,侄儿陪她……”

    “你浑说。”陈庚娘气得浑身发抖。

    可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她孤立无援,没有一人相信她,包括家姑,冒谦的母亲保氏。

    自从冒谦故去,保氏整日以泪洗面,一口咬定是陈庚娘克死自己的儿子,如今发生了这样大的丑事,她又怎么会相信陈庚娘的解释。

    一个寡妇,一个克死丈夫的女子,在众人眼里本该安分守己,深居简出。

    谁知在深夜,她房中居然出现男子,无论如何都是她的错。

    “陈庚娘不守妇道,即日起关入祠堂悔过。”冒守忠冷声吩咐。

    冒谦的魂魄在风筝里横冲直撞,却无法挣脱。

    他看着陈庚娘被拖走,看着她跪在冰冷的祠堂里,忍受闲言碎语,看着她被剥夺饮食,看着她身子日益虚弱。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恨。”

    冒谦双眼猩红,他嗓音嘶哑道:“恨自己无能,恨族人冷血,恨这个世道对庚娘的不公。”

    所幸出现转机,在陈父从扬州赶了过来。

    陈父爱女心切,他托人得知陈庚娘在冒家遭受欺辱,带人闯进冒宅,将她救了出来。

    “我女儿嫁到你们冒家三年,孝顺长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冒谦意外身亡,你们不思宽慰,反而如此折磨她,今日两家便绝婚,我带庚娘家去,从此与冒家恩断义绝!”陈父怒道。

    冒家众人理亏,不敢阻拦。

    保氏不甘心,她还想反驳,却被冒守忠拉住。

    陈庚娘被陈父带回扬州,她休养整整一年,身子才痊愈。

    她不愿再嫁,也不愿留在扬州面对流言蜚语,她说服陈父,来到应天府,开了醉仙楼。

    “那段时日我平静却痛苦。”冒谦凝视着陈庚娘,涩声道,“我看着她将醉仙楼经营得蒸蒸日上,看着她从痛苦中走出来,我也放下心来,可我知晓,我永远无法再触碰她,甚至心想就这样看着她也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生死,还有岁月。”

    然而有一日,清凉山的学子,名为文彦舒,他突然出现在陈庚娘的面前。

    陈庚娘见文彦舒长得与冒谦相似,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与文彦舒越走越近。

    多年来,无人问即的板鹞风筝,就像她心中埋藏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正如她蠢蠢欲动的心。

    文彦舒同样被陈庚娘吸引,他时常来醉仙楼,有时是打发舌尖,有时是借阅古籍,有时只是与她谈心。

    冒谦起初并不在意。

    陈庚娘能高兴,是好事。

    可渐渐地,他敏锐地察觉到陈庚娘看文彦舒的眼神变了,她眼神明亮,是他死去多年未曾再见过的。

    醉仙楼承办诗会的那夜,他在空中看见文彦舒握住陈庚娘的手。

    那一刻,他心中的妒火如野火燎原。

    冒谦脸色阴沉,冷声道:“我陪了她这么多年,可现下,另一个男人要取代我的位置,要拥有我曾经的一切,我怎么能忍耐?”

    他身上的鬼气霎时涌出,玄阳真人立即施法镇压。

    “真人。”陈庚娘抬头,她跪在玄阳真人的面前,颤声道,“请饶过冒郎。”

    玄阳真人打量着陈庚娘,方才进门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她,如今看来,她脸色惨白,身带鬼气,而腹中的鬼气尤为浓厚。

    “不对。”他发觉不对劲。

    “怎地了?”宁采蘩心下疑惑,她看向陈庚娘。

    玄阳真人沉默不语,他快步上前,命若水将陈庚娘扶起来,手指搭在她腕间。

    不出片刻,他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

    宁采蘩看着玄阳真人震惊的模样,她神色不解,心中的疑惑更甚。

    “陈掌柜,你……”玄阳真人欲言又止,他长叹一声,沉声道,“你已怀有身孕。”

    宁采蘩瞪大双眼,她转过头去,与燕闻之对视一番 。

    陈庚娘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真人说笑了,我寡居多年,怎会有孕……”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纤细的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难道是那一夜?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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