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说她不好女色: 7、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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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皇帝下旨,德妃田氏赐居蕙芷宫,领六宫事宜,协理内廷。

    数不清的珍玩名器也跟着流入蕙芷宫,彰显着帝王恩宠。

    此令一出,六宫哗然。

    先前后宫事务多由内廷省女官与内侍共理,如今乍然由一位嫔妃主事,是否意味着,这位圣眷尤浓的德妃娘娘,会成为未来的中宫皇后?

    前朝。

    皇帝当众盛赞德妃之父散骑侍郎田博“克己奉公,教女有方,实乃臣工楷模”,当即擢升其为御史中丞,掌监察弹劾之实,风闻奏事,职权颇重。

    又嘉奖其子秘书郎田瑾,升为尚书省都事,虽品级未跃太高,却是由清闲文翰之职转入实务中枢。

    其侄东宫舍人田珣,亦得升迁为门下省通事舍人,更近天颜。

    田博战战兢兢领着自己的子侄出来叩首谢恩,又战战兢兢回到队列中去。

    一干屏息静气等待皇帝“组合拳”的朝臣们,却只等来了御座上一声淡淡的“散朝”。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这便完了?只是封赏?没有夹带私货的钳制或平衡?

    这还是他们那位动不动就拿世家开刀的皇帝陛下吗?

    散朝后,走在宽阔悠长的宫道上,不少大臣仍忍不住抬头望天,疑心今日太阳是否打西边出来。

    他们彼此眼神交汇间,尽是惊疑与揣测。

    看来,浔阳田氏是真的养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女儿,竟能凭后宫恩宠,搏来如此泼天的富贵。

    田氏一族,似乎也将要靠着这份帝恩崛起了。

    难道世家屡遭萧氏打压的命运,真要由这田氏女打破?

    田丹菡作的那篇赋被皇帝大加称赞,甚至还命人传抄,并于街市巷井中广为流传。

    姜令枝自然也看到了那篇华丽溢美的辞赋,辞章句藻之间,好似真的活出了一个世间无双的萧鸢。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

    她不得不感叹,田丹菡此人,真是有能耐。

    既能耐于脸皮够厚,也能耐于实在文采斐然。

    只是,田丹菡这样的鲜花着锦,对她来说,却不是好事。

    为着那枉死的田徽之,她与田丹菡之间早已结下难解的仇怨。

    如今田氏女一朝得势,手握六宫权柄,日后会使出何等阴毒手段来对付自己,姜令枝几乎可以预见。

    所幸兰林阁自她入主后便如铁桶一般,被月牙打理得水泼不进,寻常阴私伎俩倒是不惧。

    她真正忌惮的,是田丹菡借喜怒无常的萧殃之手,以光明正大的宫规或莫须有的罪名,将她置于死地。

    指尖抚过桌案上那篇赋文,姜令枝眸色幽深。

    她抬眸看向正在推开雕花长窗的月牙,晨风带着草木清气涌入,稍稍驱散殿内沉滞的安息香气。

    “蕙芷宫那边。”她声音平稳,“可有我们的人?”

    月牙动作未停,低声回禀:“德妃娘娘将蕙芷宫管束得极严,咱们的人近不得身,不过今晨有消息辗转传来,说德妃娘娘似乎身上带了伤,天未亮便悄悄请了御医,且是院正亲自去的。”

    主仆二人目光于半空中悄然交汇。

    姜令枝眸光倏然一凝。

    受伤?

    昨夜伴驾,今晨受赏,其间却请了御医......

    她垂首,视线重新落回那篇极尽阿谀之能事的赋文上,仿佛透过那些华丽辞藻,窥见昨夜光华殿中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

    唇齿间缓缓磨出两个字,“萧、鸢。”

    在她垂眸沉思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禀,有一队霜华殿的宫人求见。

    “霜华殿?”姜令枝眉梢微蹙。

    霜华殿乃是长公主萧鸢在宫中的居所。

    她示意宣入。

    片刻,四名身着统一靛青色曲裾宫装,举止训练有素的宫人鱼贯而入,两人合抬着一架以靛蓝绸布严密遮盖的物件,看形制似是屏风。

    为首的女官约莫二十上下,面容清秀,仪态端方,行止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宫人的利落与沉稳。

    “奴婢霜华殿掌事女官青黛,参见容妃娘娘。”她屈膝行礼,声音清晰平和。

    姜令枝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那被遮盖的物件:“免礼,不知长公主殿下遣你来,所为何事?”

    青黛恭敬道:“回娘娘,殿下命奴婢等将此物送至兰林阁,说是赠予娘娘把玩。”

    她侧身示意,身后宫人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安置在殿中空阔处。

    月牙上前,与青黛核验了对牌,确认无误。

    姜令枝心中疑窦丛生。

    萧鸢送她东西?

    这比田丹菡对她笑脸相迎更令人不安。

    她起身,缓步走向那被绸布覆盖的物件,早有机灵的宫人将屏风上的绸布揭开了。

    靛蓝绸布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内里真容。

    一架六扇紫檀木边框的素纱屏风,赫然呈现眼前。

    屏风之上,是一幅黑白间色的美人舞姿图。

    半透明的素白纱底上,一位身形窈窕长发如瀑的美人,正于鼓上翩然起舞。

    她身姿舒展如惊鸿,广袖翻飞似流云,裙裾飞扬间仿佛要乘风归去,飘飘然有凌云之态。

    画中美人无论是眉眼神情还是举止风韵,竟与姜令枝有八九分神似!

    尤其那专注起舞时眼波流转的瞬间,与那日鼓上姜令枝惊鸿一瞥的神采,几乎别无二致!

    月牙乍一瞧见那美人图,纳罕起来,“呀!这上面的人...竟是娘娘?”

    无需她点明,殿内众人皆已看出。

    画工传神至此,绣技亦精湛绝伦,将美人舞动的韵律与衣袂的飘拂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无缘无故的,萧鸢送这样一个东西来做什么?

    “娘娘。”青黛适时上前一步,依旧垂首恭敬,语气却带着一丝引导,“还请娘娘近前细观。”

    姜令枝听她话里有玄机,依言上前几步,直至几乎贴近屏风。

    画中人物与她等身,这般近距离凝视,恍惚间竟似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视。

    她凝神细看,目光掠过每一处线条与绣纹。

    忽地,她瞳孔微缩,视线定在那些异常柔润光泽的墨色丝线上,它们在光线下质感独特。

    这不是寻常的绣线!

    姜令枝豁然转头,看向青黛,蹙眉问道:“这绣线是...?”

    青黛见她已然察觉,唇边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恭声回答:“娘娘慧眼,此画所用绣线,正是以娘娘那日所献之青丝,经特殊炮制后捻成,殿下说‘头发养得极好,扔了可惜,不若绣幅画,留着赏玩。’”

    姜令枝一时间有些无言,甚至被萧鸢这种恶趣味惹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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