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说她不好女色: 5、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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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鬓边金箔随着急速旋转闪烁不定,似有星光缀于她发间,耀眼得令人几乎无法直视,却又牢牢吸住所有目光。

    鼓声歇,乐声止,殿内一片寂静,唯余她细微的喘息与金铃最后的余韵。

    片刻,萧殃猛地拊掌,大笑赞叹:“妙!妙极!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朕今日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说完,他转头问萧鸢:“皇姐以为如何?”

    萧鸢目光落在姜令枝汗湿的鬓角与明亮异常的眸子上,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不错。”

    萧殃立即道:“既然皇姐喜欢,朕把她赐给你!”

    萧鸢就看见姜令枝眉头蹙了一瞬,然后她抬起衣袖半遮粉面,声音带着舞后的微喘,话也说得恰到好处的委婉。

    “嫔妾如今容颜缺损,发式不整,恐有碍殿下观瞻。”

    萧鸢薄绯色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容妃娘娘此言,倒像是在责怪本王,昨日索要了你的头发,致你容颜缺损?”

    姜令枝暗骂一声挑拨是非的小人,面上却迅速堆起温婉笑意,姿态放得更低:“殿下言重了,嫔妾绝无此意,能得殿下青睐,是嫔妾的福分。”

    “是么?”萧鸢轻轻晃了晃杯中残酒,语气平淡无波,“这倒是本王小人之心了。”

    心如针尖的小人!

    姜令枝腹诽,笑容却无懈可击:“殿下宽仁大量,嫔妾感佩于心。”

    萧殃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皇姐难得有兴致地“刁难”别人,正猜测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举动,却见萧鸢忽然起身。

    “陛下的人,臣无福消受,就不打搅陛下与美人同乐了。”她拿起案几上的鞭子,直接起身走下玉阶。

    经过姜令枝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姜令枝因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身体瞬间绷紧,警戒提到了最高。

    萧鸢侧眸,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娘娘的头发,本王会还你的。”

    姜令枝:“???”

    谢谢了,真的不用!

    还?怎么还?拿什么还?

    她几乎能想象那绝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偿还”。

    “不......”她下意识地想要婉拒。

    可萧鸢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松石色的衣摆拂过光洁的地面,那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后。

    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冷松与皮革的气息,混杂在殿内奢靡的香氛中。

    姜令枝本以为,凭那一曲惊才绝艳的盘鼓舞,足以在帝王心中烙下深刻印记,今夜承恩侍寝,当是水到渠成。

    白日里被德妃摆了一道,若非她真的有一技之长,恐怕当时便要遭遇不测。

    无妨,只要得了圣宠,站稳脚跟,这些账,她总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暮色四合,圆月初升,如银盘悬于紫宫翘角飞檐之上。

    有内侍奔来通传,皇帝的御辇向着兰林阁而来。

    兰林阁内,椒兰焚香,红烛高照,一切皆按妃嫔初次承宠的规格准备停当。

    姜令枝身着一袭素白鮫绡纱裁制的寝衣,纱质轻薄如雾,笼着她玲珑纤致的身躯,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其上,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她青丝虽短,却被月牙以巧手梳理得柔顺服帖,鬓边依旧点缀着极细的金箔缠枝纹,耳下垂着莹莹珍珠。

    她静静立于中庭月华之下,宛如一株夜间悄然绽放的玉簪花,清丽绝尘,娴雅淑静。

    只是,她的内心却并不如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一种混合着紧张惶惑甚至些许抗拒的情绪,如藤蔓般缠绕滋生。

    世家十七载教养,自葵水初至,自有年长嬷嬷于屏风后,持素绢彩绘,低声授以阴阳敦伦之事。

    嬷嬷告诉她,学这种事并不是为了取悦哪个男子,而是希望小姐日后与良人琴瑟和鸣,两相欢好。

    为着两相情好的初衷,却还是落到了迎合男人的地步。

    姜令枝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分成了两个人。

    一半在告诫:此身为棋,此身为刃,为姜氏荣光,为胞弟安危,必须踏过此关;

    另一半却在隐秘处祈求:愿那御辇行得慢些,再慢些,愿今夜明月长悬,永无破晓。

    不知哪路神仙听见了这期盼,皇帝的御辇真的就迟迟不来。

    月影悄然偏移,从东檐滑至中天,清辉愈冷。

    兰林阁内红烛泪尽,又换新烛,香炉中的气息渐染上焦灼。

    侍立的宫人开始眼神游移,月牙频频望向阁门,掌心沁出湿冷的汗。

    直至子夜将尽,方有一名面生的小内侍匆匆而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歉然,在阶下躬身。

    “容妃娘娘,陛下...陛下今夜宿在德妃娘娘处了,请娘娘先安歇吧。”

    “啊。”一声短促到几乎不成调的低呼,自姜令枝喉间逸出。

    她迅速垂眸,掩去眼底骤然掠过的一丝如释重负,复抬眼时,已是恰到好处的失落与黯然,唇边弯起一个勉强却依旧得体的弧度,声音轻柔。

    “原是如此,有劳公公传话,德妃姐姐侍驾辛苦,本宫...晓得了。”

    那笑容落在小内侍眼中,自是强颜欢笑,言不由衷。

    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怜悯,默默接了月牙再次递上的赏银,躬身退去。

    月牙急步上前扶住姜令枝,又气又急,压低声音道:“德妃娘娘未免太过嚣张!同是妃位,她竟敢行此半道截宠之事,分明是故意折辱娘娘!”

    姜令枝反手轻轻拍了拍月牙搀扶她的手背,指尖微凉,语气却异常平静:“无妨。”

    德妃呀德妃,你还真是有本事!

    预料之中的计划出了意外,这对姜令枝来说不是多么难接受的事情。

    入宫不过三日,风波不断,皇帝的性情如雾里看花,这潭浑水的深浅尚未探明,过早承宠,未必是福。

    田丹菡的急不可耐与张扬跋扈,反倒给了她喘息与观察之机。

    翌日清晨,晓光初透,兰林阁内萦绕着安息香的余韵。

    姜令枝对镜理妆,铜镜映出她沉静的眉眼。

    宫人入内禀报,德妃娘娘到访。

    “她来做什么?炫耀昨夜恩宠么?”月牙蹙起秀眉,语带不满,“娘娘大可称病不见。”

    姜令枝对镜莞尔,放下手中玉梳:“不,本宫正想见见她。”

    这位田氏女今年也不过十八九岁,比她入宫早上一年。

    在这“今日朱颜在,明日白骨枯”的萧氏后宫中存活逾年,且能一夜之间从昭仪跃居德妃,绝非仅凭美貌。

    昨日光华殿上那几句借刀杀人的“美言”,更是可见其心机与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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