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春: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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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声音一冷,“格杀勿论!”

    数百道矫健如鬼魅的黑影立时无声散开。

    风掠过荒野,吹动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时之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虫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夕阳西沉,所有人无声地归来,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回禀娘娘,未曾发现任何异状。”

    没有?都没有。

    可那种如跗骨之蛆、毛骨悚然的窥视感,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就像冰冷的蛇信,已经舔上了她的后颈。

    女人掌心冰凉,指尖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湛让交给她的这一批暗卫,已然是北周皇宫最顶尖的一批了。

    若他们都寻不到蛛丝马迹秦般若闭了闭眼,一个名字已然从心底最幽暗处浮现——

    仡楼朔。

    只能是他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人销声匿迹了数年之久,却并没有真的放弃双生蛊。

    当年“晏正”能寻到她,怕也有他的手笔。

    秦般若缓缓垂下了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深暗的阴影,掩盖了眸底汹涌翻腾的杀意。

    当初她看在他救了无数百姓的份上,放过他。如今,怕是不能善了了。

    秦般若将暗卫首领叫来,低低吩咐了一些,着人下去安排戒备。

    可即便秦般若做足了准备,也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惨烈。

    火光,药粉。

    面对成千上万只密密麻麻的蛇蛊,再没有任何作用。

    嘶嘶的吐信声遮天蔽地,暗卫们边战边退,可蛇潮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屠戮不休。

    整整一日一夜,直到剩下最后几名暗卫时候,那无穷无尽的蛇潮终于诡异地停下了。

    它们无声地向着同一个方向,高高昂起头颅,如同膜拜它们的君王。

    残阳如血。

    一道靛青色窄袖袍衫的身影,从尸山血海中缓缓走出。

    果然是仡楼朔。

    一别数年,已然褪去了少年的圆润,轮廓比当年显得更加深刻凌厉,只余下阴鸷而锋利的美感。

    叮当叮当,男人足下蹬着一双乌皮六合靴,上沿口绣着一圈不明形状的花草样式,两侧分别垂着银链子,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一步一步,男人最终停在距离秦般若等人三丈之外,微笑开口道:“皇后娘娘,又见面了。”

    风卷起秦般若染血的裙裾。

    女人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软肉里,上前一步,努力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话:“你要见我,派人说一声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张?”

    仡楼朔轻笑出声,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尸体,叹道:“我一个平头百姓,哪里有门路见到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更何况,这样效率更高一些。”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挟着劲风袭来。

    身边暗卫几乎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一同倒下。秦般若脚下还没来得及躲开,后颈肩井穴一痛,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率先感知到的便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草腥苦气,霸道地钻进鼻腔,直冲头顶。

    紧接着,是令人极度不适的触感。

    她猛地睁开眼,昏黄的烛光将屋内影子投在灰褐色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而她自己,一身赤裸地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木桶之中。

    暗褐色的药汁淹没至锁骨,许多根茎草药漂浮在水面之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秦般若想也不想就要撑臂起身,可是却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

    被封住了穴道。

    “娘娘醒了?”

    仡楼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隔着竹帘的缝隙悠悠荡荡。

    秦般若背对着声音的方向,全身赤裸地被困在浴桶之中,连遮掩都无法做到。一股强烈的羞耻与愤怒涌来,她狠狠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将声音稳住:“你到底想做什么?”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仡楼朔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怕是要有些对不住娘娘了。”

    秦般若心中警铃狂响,咽了咽喉咙里干涸的唾液:“我们从前合作得也算愉快。若有什么可以商量的,本宫都可以应下你。”

    然而,帘后却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咿呀声。

    像小猫,更像初生的婴孩。

    秦般若心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变得冰凉:“你手里抱着谁的孩子?!”

    仡楼朔低笑一声,抱着那柔软的小东西,一步步朝浴桶靠近,最终停在秦般若的背后,幽幽道:“娘娘这样聪慧,难道还没猜出来?”

    秦般若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疯狂地想要回头,可是身体却始终动也不能动。从未有过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她灭顶:“万儿?你把万儿从宫里带了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想要双生蛊吗?我可以给你!”

    “只要你放了万儿,本宫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性命。”

    仿佛感应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唤,襁褓中一直低低哼唧的拓跋万儿,突然爆发出一声委屈而响亮的啼哭。

    仡楼朔似乎被婴儿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顿了一下,轻轻掐着婴儿的脸颊,吓唬道:“再哭,我就杀了你。”

    拓跋万儿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加大声了。

    仡楼朔叹了声,抬手点过拓跋万儿肩头一处,淡淡道:“太吵了。”

    瞬间,拓跋万儿没了声响。

    秦般若什么也瞧不见,眼眶赤红欲裂,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你对她做了什么?”

    仡楼朔抱着她慢慢转到了木桶的正前方,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水面之上裸露的肩颈和锁骨,视线冰冷黏腻,不带任何的情欲。

    男人瞧了她半响,轻声道:“娘娘这副天人之姿,普天之下怕是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了?”

    秦般若眼中几乎浸出血泪来,哀声道:“放了她,本宫随你处置。”

    仡楼朔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怀里乖巧睡过去的拓跋万儿,叹声道:“娘娘别说傻话了。我既然费尽心机将小公主请来,自然是有非借小公主不可之处。”

    说着,他轻轻戳了戳婴儿柔嫩的脸颊,又戳了戳,直将人又重新戳醒了过来。

    仡楼朔手指一顿,拓跋万儿却像是忘了方才被这个人弄晕的事情,抬着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仡楼朔垂下来的一缕发辫,以及发辫末端系着银坠角。

    揪着揪着,就要笨拙地往自己小嘴里塞。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仡楼朔动作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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