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春: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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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入黑暗。

    长街寂寥,仅有零星几盏灯笼悬挂在檐下。

    那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晕开一小团一小团的光晕,被风一吹就变得忽明忽灭起来了。

    可秦般若却丝毫不觉得恐怖,反而因为身边的人,生出几分难得的平静。

    两人辗转穿过数条幽深狭窄的背街小巷,方才在巷弄的尽头停下脚步。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低矮铺面,老旧的木门大大敞开着,门楣下一盏同样昏旧的油纸灯笼在风中执着摇曳,将“老张记”三个略显褪色的墨字映照得影影绰绰。

    秦般若歪头瞧了瞧宗垣:“这里?”

    话音落下,一股香味顺风而来,秦般若忍不住道:“好香!”

    宗垣低笑了声,牵着她抬步朝里走去。

    店堂很小,只摆着四张陈旧的方桌和几条磨得油亮的长条凳。最里头的灶台旁只有一对老夫妇忙碌着,老翁在案板旁利落地揉着大团雪白的面坯,老妪则守在锅灶边搅面。

    听见动静,老妪抬手在身前的衣服上擦了擦,上前迎上来:“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小桌很旧,却擦得干干净净。

    宗垣拉着秦般若在靠近灶台暖意的桌子旁坐下,朝着老妪笑道:“两碗头汤面,多加一勺浇头。”

    话音落下,老妪一时没动,觑着眼细细瞧了会儿宗垣,恍了恍神道:“客官不是第一次来吧?”

    宗垣笑道:“早些年来过一次。”

    老妪又认真地打量了半响,摇了摇头,折回身去叹道:“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了。”

    老翁在案板旁笑他:“老婆子,你这爱看美男子的毛病,到死也改不了。”

    听到这话,老妪把眼一瞪:“要不是老婆子我有这个毛病,你能娶到我?”

    老翁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老妪搅了搅锅里的面条,紧跟着用力一挑,就将粗长雪白的面条挑入粗瓷大碗:“想当年老婆子我也是远近驰名的一枝花,那在后头追着的不说成百上千,大几十总是有的。”

    老翁笑道:“是是是!偏偏瞎了眼看上我这个开面馆的。”

    老妪狠狠瞪他:“可不是!这么些年,天天跟着你起早贪黑,没有享过一天的清福。”

    老翁连忙哄道:“等儿子回来了,我天天伺候你享清福!”

    老妪哼了声:“得了吧!是老婆子我伺候你还差不多!”

    老翁忍不住辩道:“老婆子,讲讲良心,天天晚上是谁伺候你洗脚搓背”

    话没说完,老妪呸了声,打断他道:“老没羞的!还有客人在呢!”

    老翁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揉面去了。

    老妪瞧了秦般若一眼,女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您两位的感情真好。”

    “好什么啊,天天吵架。”老妪一边说着,一边将勺子探入旁边温着的另一只铁锅,舀了满满一大勺切得细碎的酱色肉丁,均匀地淋在面条之上。

    老翁抬头又忍不住插一句道:“老婆子,我可从来不跟你吵。”

    听了这话,老妪一边将两碗堆满酱肉、香气四溢的面条利落地推到宗垣和秦般若面前,一边对着老伴的方向微侧过头:“从来不跟我吵?老头子,你这话说的可太亏心了!”

    “刚刚你不是就跟我吵呢吗?年轻时候就更多了!甚至能就这白面劲道还是龙须面滑溜,蹲在灶台前跟我掰扯半宿”

    老翁:

    老翁似乎有些无话可说了,讪讪道:“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老妪哼道:“说了叫你不要小瞧女人的记性!”

    老翁连忙认输:“好好好!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老妪这才满足地哼了声,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转身去提那只在炉火边煨着的铜茶壶,给宗垣和秦般若手边的粗瓷茶碗续上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侧脸,让那些花白的鬓角都变得温柔起来。

    秦般若和宗垣对视一眼,眼里忍不住晕出些许笑意。

    这一幕刚好被那老妪瞧见,老妪左右看了眼,叹道:“公子和夫人是刚刚才成亲吧?”

    宗垣还没说话,秦般若笑着接道:“婆婆怎么瞧出来的?”

    老妪挑着眉笑:“太明显了。”

    老翁在后头也跟着点头。

    秦般若抬眼瞧了宗垣一眼,二人目中情意如潮,眷恋如深。

    老妪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的秦般若:“公子啊,别嫌老婆子多嘴。这个年代,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人啊。好好待你身边的夫人。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难关。”

    宗垣闻声站起身来,朝着老妪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婆婆指教。”

    老妪连忙摆手道:“快坐下!快坐下!公子别嫌老婆子唠叨就行了。快尝尝,我家老头子的面可是远近一绝的。”

    秦般若望着宗垣的身形,喉咙微动了下。

    如果那个人是他,她愿意再试一次。

    *** ***

    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宗垣带回来的玄霜草服下之后,果然彻底压制住了蛊虫发作。

    湛让再也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夜突如其来的不安,也在宗垣细致的温柔里消散殆尽。

    秦般若每日里偶然窝在那间小院,大多数时间会同宗垣一起出门寻找线索。

    可惜的是,如今整个平邺城风声鹤唳,那几个人也如同突然消失了一般,再寻不到丝毫线索。

    究其根本,掌控北周二十年的摄政王要不行了。

    前年死了最为看重的长子,如今不过一年,颇为受宠的三子也跟着死了。

    他那已然病入膏肓的身体,哪里还能再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宫廷御医一日日的往摄政王府跑。

    摄政王也来者不拒,任由那些御医将他的身体状况传达入宫中。

    当了二十年傀儡皇帝,拓跋嗣几乎夜夜兴奋得睡不着觉。

    平邺城,或者说整个北周马上就要变天了。

    风雨欲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聚到了摄政王府。

    可作为风暴的中心,摄政王府却安静得厉害。

    一日又一日,摄政王又挺过了半个月。

    这样一来,宫里明显着急了。

    拓跋稷歪靠在床榻之上,双眼微阖,一脸病容:“叫陛下放心。本王活不过这个月了,陛下都等了这么些年,怎么连这几天都等不得了?”

    底下的御医敢怒不敢言,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拓跋稷嗤笑着继续道:“以他这样的性子,如何能做好我北周的皇帝?又如何能叫本王放心呢?”

    御医心口生凉,汗如雨下。

    拓跋稷微睁了睁眼,懒得再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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