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春: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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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内敛的青黑色光泽。临街铺面玲珑满目,行人来往络绎不绝。

    一眼望去,所有长安城引以为傲的精美飞檐、斑斓彩绘以及玲珑斗拱,在这里皆无迹可寻,仿佛这座城从一开始便摒弃了所有无用的修饰与靡靡之音。

    二人穿过主道城区,一路往城西巷子走去。

    越往西走,人迹明显少了很多,喧嚣声也跟着越发稀少。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宗垣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某个方位。

    有人跟踪。

    秦般若也感觉到了,眸色跟着变得凝重起来:是他们哪里露了破绽?

    宗垣隐秘地摇摇头,不太像。

    如今北周摄政王和新皇剑拔弩张,许是见他们面生,着底下人勘探一二。

    思及此,宗垣牵着秦般若重新往里走去。一水的灰黑色大块条石垒砌院墙,平顶青瓦,朱红色院门,高耸厚实,森严厚重。

    这是一条北周达官贵胄的巷弄。

    直到在最里侧的一间停下脚步。

    这座宅邸的规模虽算不上大,可于这寸土寸金的平邺城却也不算小。

    院门漆黑,巨大的铜制门环被铸成面目狰狞的狻猊首衔着,兽目圆瞪,獠牙外露。门楣之上刻着两个方正的篆字巨匾:“邹府。”

    门前两侧是两尊蹲踞的石雕狮子,筋肉虬结、怒目咆哮,充满了张力与威慑力。

    宗垣却没有抬步上前,而是偏头看向秦般若。

    附近监视的人,更多了。

    邹叔,出事了。

    宗垣面色不显,眸色却已然暗了下去,牵过秦般若手掌转身朝外走去。

    秦般若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转身同人一道走了出来。

    二人就近寻了家酒楼,不过三两句的功夫,就将消息给套了出来。

    有一个叫邹连塘的皇城司将士,失踪了。

    据说是摄政王府的三公子做的。

    可平邺府尹宣发了声明称三公子那几日都在家中,谣言都是污蔑。至于真相如何,会在找到人之后再行判定。

    但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店小二叹息一声,摇摇头走了。

    宗垣面沉如水,双手紧握成拳,目中几欲滴血。

    秦般若担心地覆住他手背,小声道:“师兄,你准备怎么做?”

    宗垣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先去见邹叔,了解一下当天的真实情况。然后,去找拓跋泗。”

    秦般若没什么异议。

    幼年的护持之恩,救命之情怎么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天一擦黑,宗垣就带着秦般若重回了邹府。

    院内方正开阔,既没有江南园林常见的假山曲水、亭台楼榭,也没有花团锦簇的景致,只在靠近正屋前方的空地中央,植有一株异常高大古老的槐树。

    树冠如盖,枝干苍劲虬曲,只有树皮不知何年何月皲裂开来,散发着一种沉静破碎的生命力。

    树下一方简单的石桌石凳,光洁冰凉。

    一个五六十岁模样的老人枯坐在石凳之上,仰头呆怔着望着头顶的青天明月。

    听到动静,慢半拍地转头看过去。

    头发花白,双目通红。

    眼中不见丝毫光亮,甚至对宗垣两个不速之客也没什么反应。

    宗垣呆了一瞬,上前两步沉声道:“邹叔,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邹叔一愣,紧跟着双眼霎时涌出泪花来:“小主子?”

    宗垣点点头,还没说话,邹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主子,我总算等到你了。”

    宗垣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往屋内走去:“邹叔,我都听说了。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得需要你再详细地说一遍。”

    邹叔抬手擦着眼角泪花,可是越擦越多。

    “小主子,连塘没了。”

    宗垣咬了咬牙:“不一定真的没了。连塘功夫不错,而且行事谨慎,胆大心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一定会抓住的。”

    话音落下,邹叔眼中瞬间升起一抹亮光,死死抓住宗垣的衣袖:“真的吗?”

    宗垣点了点头:“所以邹叔他出事前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回忆一次,对于这样的老人都无疑是锥心之痛。

    邹叔抹了把脸,哑声道:“七日前,他的同僚升迁喊他吃酒。这原本是常事,可我当时心下莫名不安,叫他推了。”

    “他当时虽然不太情愿,到底答应了我。可是到了下值的时候,一直没有回来我就越发觉得不好,起身去寻他。”

    “去了皇城司之后,他同僚说连塘并没去升迁宴,而是回家了。”

    “我一路惴惴地折了回来,却并没有见到人。”

    “我脑袋一黑,已然意识到出事了。我就又重新去皇城司寻他同僚,指望着他们能帮我一起找着”

    说到这里,邹叔声音已然颤个不停:“可是寻到今天,仍旧没有他的半点消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群人,起码给我儿留个全尸吧。”

    短短几步的距离,邹叔已然泣不成声。

    宗垣面色寒霜,一身阴霾。可是声音却始终温和道:“那什么时候传出来是拓跋泗所为?”

    拓跋泗,好男风。

    整个北周,人尽皆知。

    邹叔面色僵了一瞬,面色越发苦涩:“第三天。”

    他的声音发狠,目光也通红得厉害:“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有人亲眼看到是皇城司的同僚亲手将昏迷过去的连塘放到了拓跋泗的马车”

    “而后风声越演越烈”

    秦般若霎时寒了脸:“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

    邹叔这个时候才将目光落到秦般若身上,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这就是安阳姑娘吧?姑娘和小主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主子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说完这话之后,邹叔点了点头:“姑娘猜的没错,是皇帝的人散布的。”

    “摄政王的身体从去年起,就一直传说不太好了。如今两方对峙已近白热化,这个消息出来之后,民心霎时涌向了皇帝一方。”

    邹叔面上苦涩更重:“原本连塘有几分活命的可能,怕是也”

    说到最后,老人眼里再次涌出泪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秦般若抿着唇寒声道:“连皇城司的人说没就没了,更何况其余百姓?”

    邹叔老泪纵横:“是啊。只可怜我的连塘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宗垣紧了紧拳头,望着邹叔正色道:“邹叔,你放心,所有真相我都会一点一点儿查出来。”

    “人面兽心的,冷眼旁观的,顺水推舟的我都不会放过。”

    邹叔扑通一声跪下了:“小主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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