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春: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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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咬了咬牙:“好!一日一千两!”

    *** ***

    琴声响很久了,从早上直到黄昏。那琴师手上已经染了鲜血,可是仍没有一个人喊停。

    没有人说话。

    除了琴音,一切都静悄悄的。

    琴案前挂着一帘细纱帷幔,淡淡的鹅黄色,轻软丝翼。满屋子的人垂首而立,耷着眼皮,呼吸低沉如同睡着一般。琴案上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又于半空化为云烟,就连寂灭都安静得很。

    突然,帘下悬着的细纱被吹了起来。不知哪里来的晚风,声势浩大地顺着窗缝进来,卷着纱幔铺天盖地的往里飘飞,露出一道颀长消瘦的白色身影,支靠在美人榻里酣睡。

    所有人一下子都动了,如同预演过一般一同将所有晃动的细纱紧紧攥住,不致发出任何响动。

    可是似乎已经晚了。

    美人榻里的人发出一道轻微的嘤咛,跟着是徐徐的叹息:“什么时辰了?”

    菱白上前道:“申时了。”

    秦般若顿了下,掀眸看向外头已然发昏的天色,恹恹地坐起身来:“哀家睡了这么久。”

    菱白伺候着人起身,应道:“主子难得睡得这样好。”

    秦般若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听着琴音道:“停了吧。”

    琴音一顿,就此停下。

    秦般若掀开丝幔,目光落了过去。

    那琴师仍旧一身白衣,凤眸低敛,清隽好看,不过薄唇却带着些许浅白干涩,似乎许久没有沾水的缘故。

    男人听见动静也没有抬头瞧过去,低眉垂首安分得很,双手搭在七弦琴上,指节如玉,清白嶙峋。指腹上却浸染了一片血迹,扎眼得很。

    秦般若慢慢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菱白:“怎么也不叫人停下?”

    菱白连忙低下头道:“奴婢疏忽。”

    秦般若声音缓缓:“琴师的手最是伤不得,去拿药给人敷了。”

    “是。”

    昨日宜宁公主殷殷切切地留秦般若宿下,百般无果之后,连带着那琴师送了过来。这一遭,秦般若倒没拒绝,任由人留在了园中。

    每日里秦般若也不需要那琴师做什么,连交谈都少得很。

    一个弹琴,一个听琴。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交集了。

    如此一连在扬州停了五六天,秦般若将人叫至身前:“菱白给你的十金,被你退了回来。可是另外有什么想要的?”

    琴师立在身前,垂首道:“扬州孤儿所原本掌孤去世之后,扬州府既没有派人去,也没分发钱粮。管事的人去找了,却被轰了出去,若是扬州府再不管的话,那一百多个孩子怕是就要流落街头了。”

    秦般若早已经叫人查了他的底细。

    宗垣,一个没有来历的江湖浪子。

    一个月前到的扬州,到了之后径直去的孤儿所,曾拦过扬州刺史的轿子,那人当时应得好好,回头就没了消息。大半个月的时间,都是他出门弹琴赚些资费,供应那些孩子生活。

    这事秦般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她原本就打算要在走之前处理了的。

    不过秦般若瞧了瞧琴师:“你没什么想要的吗?”

    宗垣想了想,朝她笑道:“贵人若是有空,可以去孤儿所走一遭。”

    这是当真没什么想要的。

    秦般若望着他又呆了呆,即便已经瞧了他几天了,可是仍旧时不时的恍惚失神。

    他当真是像极了那人。

    尤其在眉眼低垂的时候,比湛让还要像他。

    湛让更多的是眉眼和轮廓之间,像他。

    而他却在身形气质,连同那副温和姿态都像极了他。

    堪称画论之中的神似。

    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是她的张贯之。

    秦般若垂了垂眼,应下了:“好。”

    凭着这份相似,不论他说什么,她约莫都会应下的。

    *** ***

    孤儿院在最城南的位置,人烟稀少,房屋破落。一直往巷子里行去,嘈杂声越来越大。马车停下时候,外头有激动人声传了过来:“哎呀呀!微臣该死!微臣该死!!都是微臣疏忽,怎么就搅扰到了您那里去?打扰到了您休养,还让您亲自过来跑一趟,真是”

    菱白淡淡打断道:“杨大人,是非如何,我家主子心里都有数。您就把您该做的做好了,主子不会冤枉您,陛下也不会冤枉了您。”

    扬州刺史杨铮一顿,连忙道:“是是是。”

    菱白撩开车帘,扶着秦般若下了车。外头诸多衙役把守两侧,秦般若带着幕篱静静打量片刻,道:“扬州是个好地方,杨大人有福了。”

    杨铮笑容一僵,不过片刻就道:“都是陛下治国有方,社稷太平,才有臣等的福气,天下百姓的福气。”

    秦般若呵了一声,没有搭理他,扶着菱白往内走去。内里环境破败,很多地方散着一堆砖石瓦砾。杨铮缀在后头,低着腰道:“扬州这孤儿院修建的时间久了,很多地方已经破败了,微臣知道之后立马叫一些工匠过来修缮。现在已经营修了大半,方才听到您要过来,连忙叫他们先散了。不过花厅收拾好了,您可要见一见那些孩子?要微臣说,这些孩子可怜呐,所幸天朝厚德,营建了孤儿院才给这些孩子一片安身之所。”

    男人说到最后,抬袖抹了抹眼角。

    宗垣面上不见丝毫异常,只眸中闪过一丝讥意,紧跟着了然逝去。

    秦般若停下脚步,转头隔着幕篱瞧着他道:“有杨大人如此的父母官,扬州也有福了。”

    女人颠倒了个顺序,又似笑非笑地赞了一遍。

    杨铮却更加心头乱坠,谄着笑道:“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秦般若呵了声,懒得再理会这个人。

    正走着,不知哪里就冒出了一阵又一阵嘶声裂肺的哭声。

    杨铮脸色一变,转了个身冲着那些衙役道:“什么情况?去看看。”

    好几个衙役应声,连忙寻去。

    等人走了,杨铮才回过身来朝着秦般若讪讪道:“这群孩子真是微臣特地叫人看着了,没想到还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秦般若脸上没什么表情,菱白跟了秦般若这么一段时间,对她的性格也算有所了解了,出声道:“小孩子哭闹嬉戏都是天性,杨大人何必多此一举呢?”

    宗垣淡淡道:“草民也去看看。”

    话音落下,男人已经转身离去。

    杨铮神色坦然地冲菱白应了声,转身继续朝着秦般若道:“花厅已然收拾好了,您去”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经抬脚跟着宗垣离开的方向行去:“咱们也去瞧瞧吧。”

    “这就不不必了”

    这里谁听他的指挥?

    一路转过庭院,走廊,厢房,又转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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