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 3、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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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吴家母女,秦式微转身回了屋。

    步子不紧不慢,进了堂屋,先往东墙那方灵位前站了站。她蹲下身,往灵位下的柜里探手掏了掏。

    再收回手时,指间多了个小本本。

    书皮素净,没写什么字。她指尖一挑,翻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字倒是挺好看,就是内容琐碎得很。

    “去年十月初七,陈头媳妇送荷叶,说可以包猪肉。”

    底下用小字注了一笔:腊月十二,还了半扇排骨,多二两。

    再翻一页。

    “腊月廿三,孙婆子嘀咕,说杀猪时没给她留板油。”

    注:腊月廿四,送了板油去,她收了,嘴还碎。记着。

    又翻。

    “今年正月初九,吴老四在祠堂门口啐了一口,说闺女没规矩。”

    注:他喝醉了,不跟他计较。但记着。

    诸如此类,小恩小仇,都是她娘记的,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好在大多数都做了标注——已经报了的意思。

    秦式微从袖中摸出自制的炭笔,就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在吴三婶名字后头端端正正打了个勾。

    这一笔,算是最后一笔了。

    写完,她拎起小册晃了晃,对着那方灵位,叹了口气:“……总算还完了。”

    秦式微把小册收好,往柜里放回原处,又看了那灵位一眼——黑底白字,慈母秦令华之位。

    这才转身去灶上做早饭。

    灶膛里添了把柴,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她一边看着火,一边想着吴三婶方才的话。

    里正要来查户籍。

    吴三婶和吴老四家走得近,消息该是准的。按例,里正三年一查户籍,不过是走个过场,核对人丁、登记生老病死、嫁娶迁徙,应付朝廷的人头税罢了。可对她来说,这过场却有些麻烦。

    她娘搬来三洞村那年,正逢新帝践祚,先朝留下的户籍乱得很,隐漏的人户不知凡几。也不知她娘从哪儿弄来的门路,竟办下个女户的文书——那东西金贵,女子为户主,可承田产、纳税赋、立门户。正因有这个,她娘才能正正经经担了屠匠的营生,杀猪卖肉,养活母女二人。

    可本朝律例,女户不能继承。

    母死,女未嫁,田产收归官中,再行分配。她如今还未及笄,一无爹娘,二无宗族,三无依靠,又是外乡人。里正这一查,她便成了那户籍册上的孤零零一笔,要怎么处置,全凭里正一句话。

    更何况,还有那桩事——

    本朝对于女子的婚配,是有章程的。女子年满二十,若仍未嫁人,便要由官府安排婚配。

    她今年十四。还有六年。

    六年听着长,可在这村子里,一日日过着,六年也不过是眨眼的事。

    “你记着,”她娘那时候靠在床头,病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还亮着,“到时候里正一来,户籍一查,你满二十,没爹没娘,正好由他们安排。配个鳏夫,或是哪家的瘸腿老光棍,都是有的。”

    秦式微当时正给她喂药,听了这话,手都没抖一下。

    “那我谢谢娘,提前给我提个醒。”

    “不用谢。”她娘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病气,却还有几分年轻时的促狭,“法子也有——去京城。你外祖家,应当还有人活着。”

    说到这儿,她娘眼里居然露出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秦式微把药碗往前一送:“我不去。”

    她娘瞅她,叹了口气,病容上带着真真切切的疑惑:“……怎么一点儿就不像我呢?难道我还真生出一朵真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宁直勿折?”

    她嘀嘀咕咕,像是自言自语:“我年轻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贪慕虚荣得很……”

    秦式微面色古怪:“如您所说,您是被赶出京城的。就您做的那些事,但凡少做一件,我都还能厚着脸皮去攀亲。”

    她娘:“……啧。”自个儿往枕头上一靠,望着帐子顶,转移话题:“还是人老了,记不住事。诶……”

    秦式微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她娘装没看见,自顾自道:“诶,我记起来了——你还没出世的时候,我还未离京那会儿,给你定了门亲事。那娃娃算起来大你四岁,长得不错,相貌上勉强配得上你。”

    “您不是说我是遗腹子吗?离京前都不知道有我了。”秦式微是真疑惑。

    那怎么会定下婚约?

    自她有记忆起,先是想起自己赶上了穿越潮流,胎穿到这地儿。又时不时听她娘吹牛,都是少不更事时的荒唐事。可定亲这事,倒是头一回听说。

    她娘也看着她,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怎么如此迂腐。

    “那小郎君还是颇为抢手的,我当时想着得赶紧给我未来闺女定下。”

    “人家愿意?”开个空头支票,就骗人家的婚约?

    她娘认真回忆,眼睛望着帐子顶,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没不愿意啊。我当时是一品夫人。”

    秦式微沉默了片刻,仗势欺人居然说的如此合情合理吗?

    一品夫人。她娘当时的夫君已经身居高位,外祖父家也很有权势——这些都是她零零碎碎从她娘嘴里拼出来的。

    可最大问题也来了,那人不是她爹啊。

    她听她娘断断续续说过一些——如何抢了姨母的未婚夫,如何大闹京城,如何瞧上她爹还有了她,如何最终被送到庄子上。一出出的,都是话本子上才有的热闹。

    她娘说这些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什么,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式微当时想,她娘这心态,真是百折不挠。

    拿的是恶毒女配的剧本,倒也真是演得轰轰烈烈。被赶出京城,发落到庄子上,她愣是发现自己有孕后就从庄子上跑出来,辗转几千里,躲到这山沟沟里,重起炉灶,杀猪卖肉,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换了旁人,早就蔫了。她娘倒好,越活越精神。

    思绪回笼,灶上的粥已经滚了。

    秦式微添了把柴,把粥搅了搅,盛出一碗,就着咸菜吃了。吃完收拾干净,这才进屋取出个包袱,里头是这些时日做的几支珠钗——用料不算顶好,胜在心思巧,是她在现代当上班族时养成的习惯,闲了便做做手工,如今倒成了门吃饭的手艺。

    她把包袱挎好,出了门。

    日头已经升起来,照着田埂上的露水珠子,亮晶晶的。秦式微沿着田埂往村口走,路两边是刚插了秧的水田,嫩绿嫩绿的秧苗一行行排开,有早起的农人正弯着腰补苗。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鸡叫,此起彼伏的。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对面过来,吆喝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田埂上几个浣衣的妇人端着木盆往河边走,边走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大约是明日还香火的事。

    秦式微与她们擦肩而过,有个婶子认出她来,笑着招呼:“秦丫头,往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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