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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月下山君》 5、明眸皓齿今何在1(第2/3页)
来。
李颐和妙觉经常凑在一起用饭,乐寿也知道妙觉不大方便,便先挟了一点菜盛在小碗里让妙觉吃,才去给李颐布菜。
李颐胃肠脆弱,不管吃不吃斋,食物总以清淡为主,原本吃鲈鱼一类还能尝出一些鲜甜,可惜如今冬日,万物潜藏,李知微又节俭,桌上多是一些容易保存的果蔬,久而无味,再加上李颐一夜没睡,兴奋劲过去,困劲涌上来,竟如嚼蜡一般,含菜在嘴里,半天也不咽下去。
乐寿不敢催促他,怕他呛着。倒是妙觉,许久没听见李颐的筷子声和咀嚼声以后,忽道:“窦二娘子,怎么样?”
妙觉一喊,李颐才发现自己口里的菜蔬已经成了一滩泥,连忙滑到喉咙里:“什么?”然后才反应过来:“我没见她。这种事,我尚能逃脱,她一个女儿家,太难为了。”
若是他和窦二娘子被“偶遇”,他尚且可以耍赖,她的闺誉又要如何?
多的李颐也不想讲,转移话题:“你怎么好奇这个,莫不是动了凡心尘念?”说起这个,他来了劲头,凑到妙觉身边依偎着,嘻嘻笑道:“好阿觉,不如还俗吧!”
这自然是朋友间闲嗑牙时候的玩笑话,妙觉头发长得快,有时候一个没注意就有寸长,李颐就曾摩挲着他头顶,叫他就此留发还俗。
妙觉从来不接他的茬,这会儿却道:“我从小就在慈云寺,连自己俗家父母、姓氏什么也不知道,本无来处,有何可还。”
李颐接得很快:“那就和我姓李好了。”
妙觉眼睛闭着,睫毛颤了颤,良久,吐了四个字出来:“那,当不起。”
李颐兀自不觉,低头吃饭,旁边乐寿正在布菜,听听话音觉得不对,悄悄望向妙觉。
他对妙觉,应当称得上是熟悉了。这位法师自小在慈云寺修行,受长宁公主抚养,和李颐一起长大,最受李颐亲近依赖,只要还俗,尘世富贵可谓唾手可得。
可长宁公主去世以后,他便到处游历,向天竺传经,往东瀛渡法,足用去五年光景,才回到永乐,如今事业是译盲文佛经。
从此人事迹上来看,应当是道心坚定。
可李颐“姓李”的玩笑话一出,他竟然面色一变,鼻翕牙咬,素来沉静慈悲的面上竟泛出一些……
怨恨?
不过他是个瞎子。乐寿心想,寻常人知道喜怒哀乐是什么样子,怎么表达,但瞎子不知道,只能模拟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巧合吧。
果然,下一秒,妙觉就神色如常:“我只是觉得她很合适。”
李颐不乐意了:“合适?”
妙觉说:“窦二娘子的母亲,是裴见濯的堂妹。”
怎么又是裴见濯?
妙觉又笃定道:“如果裴见濯有女儿,一定会是你的太子妃。”
李颐皱眉:“姨母让你来做说客的?她以为搬出裴见濯,我就会同意?裴见濯从小在扬州长大,这几年更是南南北北到处跑,什么堂妹表妹……论亲戚,我和裴见濯还是亲戚呢。”
裴见濯的兄长裴照元尚显宗皇帝的妹妹长宁公主,换而言之,裴见濯的兄长是李颐的姑父。
裴见濯本人因南北奔忙,三十郎当岁了还未成家,如果要成家,按辈分,多半也会娶李知微的亲妹妹,李颐的亲姑姑。
就算没有这些婚姻连接,裴见濯也和李颐关系匪浅。李颐记得自己小时候,父亲还没登基,裴见濯就往他家来,给他讲故事了。
用婚姻来拉拢裴见濯,这不是好笑吗?他还需要拉拢裴见濯吗?还是用一个裴见濯自己可能都没见过几面的妹妹——的女儿!
他自己在那边说得慷慨激昂,妙觉却忽然道:“你不开心吗,善思?”
本来还不觉得,妙觉一说,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不开心的。
李颐放下筷子,神情沮丧。
从他记事起,大臣就在上书,请求皇帝立后了。
这倒不是大臣吃饱了饭没事干,国家需要女主人,皇后有一份独属自己的职责,远的不说,每年亲蚕礼就是皇后为天下妇人垂范的象征。
连李颐都做好了自己会再有一个继母的准备。
可父亲拒绝了,甚至没有选妃,六宫悬置生灰,皇后的礼仪由公主及宗室中年长的妇人代替。没有嫔妃,自然也没有子嗣,李颐就一直是李知微的独子、爱子,地位稳如泰山,无可动摇。
他被父亲爱着,其实,这不正是父亲爱母亲的表征吗?
父亲不是生来就是皇帝、皇子,和母亲成婚的时候,他是一个偏远的宗室,在昭文院里勤学苦读等待功名降临。
父亲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能收获爱情,为什么他是太子了却没有?哪怕他今天见了窦二娘子又怎么样,隔着屏风晃荡几下身影,难道能酿成爱情?
他想起婚礼上必不可少的雁,只影哀鸣,哀鸣而死。
妙觉说太子妃是要合适的,父亲说,太子妃是要他喜欢的,可他喜欢的,又喜欢他的人在哪里呢?
妙觉说:“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好吧!
李颐又想笑了。
他还是个小少年,在李知微给他提供的温馨世界里,感伤像大夏天荷叶上的露水,一滑就消失无踪。
他揶揄妙觉道:“我从前求你和我一起出去,你都不肯,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妙觉笑着摇头:“太阳从哪边升起、哪边落下,我怎么会知道?”
“太阳是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那我们去东市吧,东市有天竺商人开的书坊,我想看看有没有新书,好作通译。”他不仅安排好了自己,还安排好了李颐,看起来是蓄谋已久:“东市有一道雪夹儿,是用羊乳打发的热浆,不知用了什么,没有腥气,我领你去尝尝吧。”
“好。”
李颐喝不了牛乳,羊乳倒还行。
“不过他们说,那是个小摊贩,只在外面有几张桌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什么,没有屋顶,那不是落叶灰尘乃至于路人的唾沫都得往太子殿下的碗里跑吗?!乐寿大惊失色。
刚想阻止,那边李颐已经站起身来预备穿衣服出门,妙觉闭着眼睛,在架上给李颐找衣服,看得乐寿瞠目结舌。
他今天少说给李颐套了五件衣服,三条裤子,妙觉给李颐递的,从里到外竟然一点没错。
李颐又变成一个腰肩一样的球,牵着妙觉的手出门去。
在熟悉的环境里,譬如慈云寺,譬如重华宫,妙觉走路与常人无异,哪怕有人从他面前路过,也顶多觉得这人敢闭着眼睛走路,真是艺高人胆大。
但到了陌生的东市就不一样了。
正月十六,东市人流如潮,声音嘈杂,妙觉又不常来这个地方,哪怕有李颐领着,他还是十分惶恐不安,一只手被李颐牵着,一只手在旁边摸索前行,时而摸到别人的肩膀或者头巾,李颐和他只能轮番跟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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