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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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撕成了碎片,露出森森白骨。有一只野狗正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啃着什么,看到人来,抬起头露出血红的牙齿,不情不愿地溜走了。

    徐妙仪勒住了马。

    她坐在马上,看着那些尸体,很久没有说话。

    陈海和陈波也沉默着。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在月样桥,在跟随徐辉祖行军的路上,但他们从来没有习惯过。

    “这些人……”徐妙仪的声音有些沙哑,“都是燕军杀的?”

    陈海犹豫了一下:“王妃,这些村子确实是燕军劫掠过的。谭渊的手段……比较狠。”

    “为了什么?”

    “逼盛庸出战。”陈海的声音很低,“大王围济南的时候,盛庸就是不出城。大王就让谭渊去扫荡济南周边的村镇,烧房子、抢粮食……”

    徐妙仪没有再说话。她重新策马前行,但速度慢了下来。

    她一路上看着那些废墟,那些白骨,那些被战火碾碎的生活。她想起徐辉祖在茶肆里说的那些话:“十室九空”“路边的尸体都没人收”。

    她当时以为大哥是在夸大其词,是在用悲情来打动她。

    但现在她看到了,没有夸大。

    每一具尸体都是真的。每一片焦土都是真的。每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都是真的。

    夜色渐浓,一行人找了处偏僻的河滩歇息。徐妙仪看着浑浊的河水,忽然道:“陈海、陈波,你们走远些,我下河洗个澡,透透气。”

    两人虽有疑虑,却不敢违抗,只得退到远处守着。

    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仍不见徐妙仪出来,两人心里一紧,忙快步跑回河边,却只见岸边放着徐妙仪的外袍,人早已没了踪影。

    第78章 村妇

    两年后。

    五月的长江北岸, 放眼望去,帐篷连着帐篷,旌旗压着旌旗, 从江边的芦苇荡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硝烟和炊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那是军队的气味,是战争的气味,是即将改朝换代的气味。

    大帐里,众人七嘴八舌。

    “渡江!必须渡江!末将愿打头阵, 第一个踩上南岸!”

    说话的是朱能,他满脸络腮胡子像一团燃烧的野草, 眼睛里冒着光, 恨不得现在就跳进长江游过去。

    丘福道:“你急什么,船都没备好呢,你游过去?”

    “游过去就游过去!老子当年在北平护城河里游了三个来回不带喘气的。”

    “那是夏天。现在是五月, 江水还凉着呢……”

    “好了好了,”金忠笑着打圆场,“二位将军,渡江是肯定的,但也得讲究个章法。道衍大师的锦囊妙计咱们才走了一半,避实击虚绕到江北,这最后一步, 过江, 才是真正的硬仗。”

    金忠说着,把一枚棋子放在地图上的瓜洲渡口,“南军在江面上布了战船, 咱们得先解决这个。”

    帐中诸将围在案前,唾沫横飞地研讨渡江方略。案上的地图被画得密密麻麻,红的蓝的黑的各色标记纵横交错。

    朱高煦就站在朱能旁边。

    他双手抱臂,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散漫,但他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噼啪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爹渡江,打进南京,建文帝那个小兔崽子肯定坐不住。到时候爹登基,改朝换代,他朱高煦就从“燕王世子”,不对,从“燕王次子”变成皇子。

    实打实的皇子。

    朱高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但他立刻压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太子。

    他大哥朱高炽,燕王世子,北平城里的那个大胖子,走路都喘的那个,按规矩,那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名正言顺。

    朱高煦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嚼,觉得味同嚼蜡。

    名正言顺算什么?他朱高煦跟着父亲南征北战,身先士卒,多少次冲锋陷阵、浴血沙场?大哥呢?大哥在北平城里坐着,吃得好喝得好,把屁股坐得又大了一圈,凭什么!

    “高煦。”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朱高煦脑子里那团火浇了个透心凉。

    帐中诸将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帐深处。

    燕王朱棣负手而立,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和朱高煦有九分相似,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过帐中诸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最后,那双眼睛落在朱高煦身上。

    “高煦。”

    朱高煦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凑上前两步:“爹!啥事?是不是该下令渡江了?儿子愿为先锋,第一个踏过长江!朱将军刚才说他游过去,儿子不用游,儿子有船……”

    “你游过去也行。”朱能在一旁插嘴。

    “你闭嘴。”朱高煦头也不回。

    朱棣看着自己这个跃跃欲试的儿子,微笑道:“斥候来报,你母亲的踪迹,在济南府附近有了消息。”

    朱高煦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僵住。

    “你即刻带上亲兵,去齐东县,把你母亲给我接回来。”

    “啊?”他的声音变了调,“接娘?”

    朱棣没有重复。

    朱高煦急了,往前又迈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到父亲面前:“爹,这都快打进京师了!长江就在咱们眼前!南京城就在江对面!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少了儿子?让我去渡江吧,我保证……”

    “军令如山。”朱棣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两年前你母亲在济南走失,我派了多少人去找,你知道吗?”

    朱高煦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这两年多来,父亲每隔几天就要问一次斥候有没有消息。有时候深夜议事完毕,还会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济南府的位置发呆。有一次他半夜起来解手,路过中军帐,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妙仪,你到底在哪儿……”

    那声音里的东西,让朱高煦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鼻子酸归酸,渡江归渡江啊!

    “爹,我知道您着急找娘,儿子也着急!但是您看,大哥不在,朱能将军、丘福将军他们都要指挥渡江,您身边总得有个……”

    “张辅跟你去。”

    “张辅是指挥佥事,他……”

    “黄俨和卜义也跟你去。”

    “那两个太监管什么用啊……”

    “朱高煦。”

    朱棣叫了他的全名。

    帐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军令已下。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去守马厩。”

    朱高煦的嘴“啪”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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