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 9、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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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未歇。

    刘贤得裹着客房里冰冷的锦被,睁眼到天亮,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那声闷响和他压抑的闷哼。

    翌日清晨,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燕王府花厅内,早膳已经摆好。

    朱棣端坐主位,面色比往常苍白几分,左侧肩背的动作略显凝滞,良医今晨换药时还低声劝他静养,他充耳不闻。

    马和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余光却忍不住往殿下的左肩飘。

    昨夜那一下他亲眼所见,血把半边中衣都洇透了,殿下愣是没吭一声,今晨又准时出现在这里……他悄悄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通传声。

    世子朱高炽最先迈进门槛,十七岁的青年已有了沉稳的气度,目光却先落在父亲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十五岁的朱高煦,少年武将的架势已经出来了,走路带风,进门便大咧咧地喊了声“父王”。

    最小的朱高燧十三岁,斯文安静些,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到兄长身侧。

    “殿下,王妃到了。”门口内侍轻声禀报。

    朱棣抬眼。

    刘贤得踏进花厅,裙摆微动。

    她的目光从主位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仿佛那里坐着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马和的眼皮垂得更低了。

    朱高煦皱起眉,正要开口,被朱高炽轻轻按住手腕。

    世子不动声色地看了母妃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朱高燧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抿了抿唇。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这片刻的凝滞。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将刘贤得惯爱用的那只青瓷小碟连同里头的水晶肴肉,一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很轻,碟沿碰在桌面上,几乎无声。

    “今早的肴肉是刘记送来的。”他说,声音平稳如常,“你尝尝,咸淡是否合适。”

    刘贤得“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执起筷箸,夹了一箸,细嚼慢咽,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碟盏上。

    她不是不知道他替她挡了那一下。

    昨夜那声闷响,他压在她身上时陡然紧绷的肌肉,她闻见的血腥气,她都记得。

    可那又如何?

    她是阴城公主,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是她的?

    驸马替公主挡灾,那不是天经地义么?难道还要她感恩戴德、跪着给他磕三个响头?

    更何况,就算他豁出命来救她,也改变不了他是个老男人的事实。

    老,闷,不解风情,还把她卷进削藩这种要命的风险里,一桩抵一桩,救她的那点功劳早就扣光了!

    她凭什么要看他?他配么?

    刘贤得骄矜地垂着眼帘,连余光都不分给他。

    碟中的肴肉切得薄厚均匀,入口咸鲜,但她吃不出什么滋味。

    朱高煦放下筷子,忍不住了。

    “父王,”少年的嗓音直愣愣的,“您脸色不好。昨晚是不是没歇好?”

    朱棣淡声道:“风雨扰眠,无妨。”

    朱高煦还想再问,朱高炽不动声色地给他夹了一箸菜:“三弟,你不是说今早有骑射课么,还不快些用膳。”

    朱高燧正埋头喝粥,闻言抬头,茫然地“啊”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说骑射课了?

    朱高炽没理他。

    满室安静,只有筷箸偶尔碰在瓷器上的细响。

    刘贤得自始至终没有抬眼。

    她的目光落在筷尖、落在碟沿、落在那座嵌百宝的紫檀插屏上。

    屏风上刻的是一幅《仙山楼阁图》,青绿山水,画工精妙。

    她的视线长久地停在那座虚无缥缈的仙山上,仿佛那里比这一室的人都要值得看。

    朱棣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故意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看着她宁可盯着一座死物也不肯分给自己半个眼神。

    他的目光黯了黯,旋即恢复如常。

    “昨夜……”他开口。

    刘贤得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昨夜你跑出去的时候,”朱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厢房那边廊下有几块地砖松了,你赤着脚,有没有硌着?”

    刘贤得怔住了。

    “后来歇的那间屋子,”他继续说,语气平稳,“褥子薄了些,底下有潮气。我已让人去换了厚的,用的是你惯睡的那种丝绵胆。你若还是觉得硬,再添一层便是。”

    刘贤得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朱高炽垂下眼帘,筷箸轻轻搁在箸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朱高煦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朱高炽不着痕迹地踩了一脚。

    朱高燧捧着粥碗,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把碗举高了些,挡住自己半张脸。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儿子们的动静。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又搁下。

    “早膳你用得少。”他看了眼刘贤得面前几乎未动的粥碗,“是没胃口,还是肴肉今日确实咸了?若不合意,让膳房重做一份。”

    刘贤得盯着他。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温和,不像是质问,倒真像是在关心。

    他为什么不问她昨天为什么砸他?为什么不问她咒他去死?为什么不问她扔下受伤的他跑去西厢睡了一夜?

    他肩上那一下,可是替她挨的。

    刘贤得心里不知从哪里窜上一股烦躁,恶声恶气道:“我好得很!不劳殿下费心!”

    朱棣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没有辩解,没有露出任何受伤的神色。

    他只是将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一寸。

    “趁热。”他说。

    窗缝外,马和悄悄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花厅里只剩瓷器偶尔轻碰的细响。

    刘贤得到底也没碰那杯茶。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朱棣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并未立刻看她,而是望着窗外残留的雨痕,缓缓开口:“昨夜……是我失态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落了叶,“那些话,那些举动,吓到你了。本王道歉。”

    刘贤得简直要笑出声。

    哟,改口叫“本王”了?这是端着王爷的架子给自己找补呢?

    她慢悠悠倚进椅背,翘起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殿下还会道歉呢?这可稀罕,来人呐,记下来,燕王殿下亲口认错,明儿个裱起来挂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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