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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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相连,路是越走越慢的,疾病、瘟疫随时都会找上门来,奸淫掳掠是从入狱那一刻开始的!”

    甚至许多女囚走到南海郡,就已经大了肚子。

    “陆娘子,您可是清清白白。”她睁开眼,冷然瞧着面目全非的心上人,“可在我看来,您比她们低贱、甚至比那些施暴的官差都要低贱得多。”

    陆纮这辈子都没被人如此羞辱过。

    然而听到这些话,她并未生气。

    拿着调羹碗盏的手怔在半空,良久,垂了眼眸。

    可你还是救了我这个低贱、卑劣、满身心都肮脏的人。

    她不敢说,怕说了,连骂都讨不到。

    调羹在碗盏中拨动了数圈,俄而低笑:“你说的没错。”

    “事发之后,太子殿下想纳我入宫,愿替我去向陛下求情,往后让我留在他身边辅佐。”

    “我给拒了,所以,到了南海郡。”

    矫饰怕是阴谋家的必备。

    陆纮这话说的像是蕭镝逼她给自己做小,陆纮不肯,是以恼羞成怒将她发配到南海郡,成心想磋磨她。

    真心想磋磨她,又怎会让她安稳地到南海郡?

    况且她到底姓陆,铁了心不嫁萧镝,縱使他是太子,也不好搞出强取豪夺的丑事。

    邓烛看破不说破,她已经懒得去纠她口中之话,几分真假。

    她又不说话了。

    陆纮愈发恐慌。

    她盘算着她方才的说辞,试图寻到一二分还能圆寰的余地。

    “……你不是要喂我么?”

    邓烛等了许久,榻旁之人都无甚反应,终还是开了口。

    她的话对陆纮而言,当真是比圣旨还管用些。

    在手中捏了半晌的调羹终于蒯了一勺汤羹,喂到她唇畔。曾在无数个夜里与自己细细描摹的唇瓣在夜色中翕动,而今却只会噙着些刀割似的话来剜她心窝子。

    她来南海郡前就料到了。

    她觉得自己得了病,知道她会剜心窝子也要来,拒了陈挺、拒了萧镝、拒了本可以更好施展她复仇的权力中心。

    就要八千里路流放瘟瘴地,挨打挨骂,来寻死,被剜了心窝子,还暗中祈盼,多剜她几句。

    陆纮特地将每一口都舀得很浅,故意磨蹭着,低垂眉眼恍似什么贤良淑德在夫家受气的妇人,偏生眼角跳动着放肆的光,贪婪地在暗中窥探着许久不见的心上人。

    哪里是什么善类。

    南海郡再暖,正月夜里也是冷的,照她这个喂法,堪堪半盏,汤羹就开始半涼不凉。

    “这汤羹凉了,我、我去给你热一下。”

    这样,又可以和她多消磨一会儿时光了。

    “不必了。”邓烛看得出来她打的什么心思,“太晚了,我也累了,碗盏搁下,你也回去休息吧。”

    陆纮刚站起转身背对着她,就被这话惊冲得脊骨直抖。

    那种被抛下,在这院中度日如年的恐慌再次吞没了她。

    你就这般不想见我?

    负尽那么多人,可好歹她这颗心,对她却是做不得假的啊。

    就这么想撇下她?!

    千言万语压抑在喉头,她想一股脑将这些阴暗莽撞乃至狠戾的话语悉数问出口,猛地转身,看向依偎榻上之人苍白的唇瓣,到底将这些话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她知道她不配,她活该。

    本就不该奢求。

    含光已然受了傷,伤的那么重,但凡她还有点人心,都不该去搅扰她。

    “……好。”

    陆纮收走了托盘、碗盏,转至屏风拐角时,仍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躺在烛光中。

    纵负尽天下人,我待你从来是真心的。

    然而她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

    南海郡不会下雪,绵绵的海风比大江的湿气更胜一筹,湿漉漉的寒气到处都是。

    姓徐的醫倌每日都来换药,陆纮次次都在,替她搭手,清创换药,做起从前从不可能有机会做的事情。

    她这副好皮囊到底还是能蒙骗许多人的眼,“对,就这处,拿雁绒沾了药膏,轻点,对~”

    “之前刚来时候还看你笨手笨脑的,不成想,学东西还挺快的嘛,赶得上我手底下最灵泛的药童了。”

    徐二娘赞许地看着陆纮上药的手法,收到夸赞的陆纮也不曾高兴些──邓烛被虎伤到的地方太深,血肉皮囊是被硬生生缝上去的,狰狞可怖。

    她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至珍至爱溃烂在眼前,粉嫩的新肉要比所有醫倌的夸赞都来得实在。

    “我有话,要对徐医倌说。”

    邓烛冷不丁地来了句话,正眼瞧都不瞧陆纮,话里却满是赶人的意思。

    这种情景已经在这养伤的日子里出现了不止一次。

    “诺。”

    她谦卑有礼,卑躬屈膝地退了出去。

    “你似乎很排斥她,”徐二娘话出了口,又换了种说法:“不,应当说,你……不喜欢她听见军营当中的事?”

    不耐在邓烛面上一闪而过。

    “是。”

    “因为她不值得信任。”

    她说这话时,陆纮恰好掠过窗边,闻言心中惊颤,朝说这话的人望去。

    邓烛察觉到她的停顿,不过赏了她一个凉飕飕的目光,继而很快的移开来。

    她知道她听见了,她知道这话纵然并无大错,会将陆纮扎得千疮百孔,可她连一丝被听闻的愧疚、担忧、哪怕是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

    积压的恐慌在陆纮的躯壳里发了酵,她低笑一声,离开了窗边。

    她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

    徐二娘察觉到了二人之间诡异的风起云涌,但她显然闹不懂,也不欲掺和进去:“冼娘子那里传来了消息,说狼牙修国将遣使献方物,十月初将抵,需从您这儿过,再入广州。”

    “知道了,”邓烛虚弱颔首,“劳医倌代我修书一封,回她。”

    “诺。”徐二娘行礼应下,收拾了手上的药箱,“早日好起来,营里的人,都念你念得紧。”

    邓烛紧绷的神情在听到这话时柔和起来,“嗳。”

    “告辞。”

    “徐医倌,”徐二娘方至门口,却瞧见陆纮自罗汉果架子下转了出来,身似鹤骨,“听说邓娘子在外,将许多无家可归的穷困人,收入麾下?”

    徐二娘当即蹙眉──邓烛不信任她,她自不会说有关营中的事。

    “您不必这般看着我,她不信任我,您不愿说,也是情理之中。”若这点察言观色都做不到,陆纮这些年也真就是白混了。

    她睁着凤眼,显出真诚,“我只是想问问,她这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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