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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 100-110(第25/28页)
但贺璟听懂了核心,关于“上次相救”与“这次劫难”的关联,关于某种无形的修正力量,关于我预知能力的消失。
他没有立刻质疑,也没有陷入和我一样的崩溃。他只是注视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很久很久,他重新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握住了我冰冷颤抖的手。
“锦儿。”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他看着我泪眼模糊的脸,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我说:
“如果……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有什么修正……”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我,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那父亲……也已经多活了这一年。”
“这一年,他亲眼看着你出嫁,看着我成家。”
“本来,他会触怒陛下,圈禁而死。但现在,他是为护驾,是为国尽忠,马革裹尸……这是武将的归宿,是最高的荣耀,他……当无憾。”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我脸上,声音更沉了些:
“至于你的预知……”
他握紧了我的手,力道加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安抚:
“没了就没了。从今往后,就当从来没有这回事。活得简单点,像普通人一样,或许……是好事。”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某种力量,然后,他用一种更轻、却更不容置疑的语气,看着我的眼睛,清晰地说:
“锦儿,别怕。”
“阿兄在,没有谁能带走你。”
“别怕。”
我看着贺璟的眼睛。
那里面,属于贺家少爷的痕迹,似乎被彻底抹去了,只剩下属于贺家新任家主的沉甸甸的责任。
悲痛是真切的,茫然或许也深藏心底,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挺直脊梁,扛起这个刚刚失去顶梁柱的家,扛起自己的新婚妻子,也扛起我这个濒临崩溃的妹妹。
他或许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对那个“修正”之说将信将疑,对未来充满不确定,但他不能倒,也不能乱。
他必须以这种姿态告诉我:接受现实,向前看,天塌下来,有他先顶着。
这时,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是明月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在前厅。”
我们走出门去。
杨广站着前厅里,目光先落在我脸上,从我苍白的脸,扫到微红的眼眶,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转向贺璟,略一颔首。
“臣贺璟,参见太子殿下。”贺璟行了个礼。
杨广抬手扶了一下,道一句,“节哀。”示意身后跟着的内侍上前。
内侍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念道:
“诏曰:右武候大将军、宋国公贺弼,扈从行猎,为护驾力战而亡。追赠上柱国、幽州总管,谥‘忠毅’,厚恤其家,荫及其子。钦此。”
追封,赏赐,荫及子孙。
体面周全,哀荣备至。
贺璟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那卷明黄。
“臣,贺璟,代先父,叩谢陛下天恩。”
杨广沉默了片刻,用力拍了拍贺璟的肩,“贺公忠烈,陛下与孤,皆感念于心。”
言罢,牵过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
“锦儿,”他侧过头看我,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缓了些,“我们回家吧。”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抬眼看向贺璟。
他对我点了点头,道一句:“回去吧锦儿,照顾好自己。”
马车就停在府门外。
杨广扶我上去,自己随后坐进来,在我身边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
他将我轻轻揽过去,手臂环着我。我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锦儿。”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带着一种承诺,“贺公不在了,但还有我在。”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环上他的腰。
他的身体很温暖,透过衣料传来令人贪恋的热度,慢慢驱散着我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
可我的脑海里,还是闪过那些冰冷的电子音:修正,清除……
我知道,我从来不属于这里。
如果这世界真有那股力量,如果“异常”终将被抹去……那我此刻紧抱着的、这真实的、温热的怀抱,会不会也……
我闭上了眼,我不敢想。
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我不要……
马车似乎碾过了一块不平的石板,颠簸了一下。他立刻将我抱得更紧,手掌安抚般地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怕,我在。”他又重复了一遍。
第110章 太子监国
身体好一点了,我就还是往学堂跑,听朗朗的读书声,看那些鲜活的脸。
裴秀变着法地逗我,今天带一包新炒的栗子,明天学个什么新听来的笑话,虽然大部分都不太好笑,但我还是笑了。
她看我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又赶紧憋回去,低头去剥栗子壳。
小世民又长大了些,个子蹿了一截,箭术也更精进了。
他来了就围着我转,叽叽喳喳,说军营的哥哥们今日又夸他了,说新得了一本兵书图谱,恨不得立刻讲给我听。那鲜活的模样,让屋子里都跟着热闹起来。
日子,好像真的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云枝给我梳头时,看着铜镜里的我,小声说:“小姐,你总算又肯多笑笑了。”
我打趣她:“我什么时候不笑了?”
她抿着嘴,没接话,只是将一支珠花仔细地簪在我发间。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老贺。
想起他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想起他板着脸教训我“丫头你又闯什么祸了”,想起他从袖子里摸出油纸包着的点心、凶巴巴地塞给我说“吃完再骂你”。想起他眼眶红红地看着我出嫁,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好好的”。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会在深夜的某个瞬间突然涌上来,猝不及防。
每到这种时候,身侧的人总会有所察觉。
有时我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呼吸变轻了,或者身体绷紧了些。杨广的手臂便会从旁边环过来,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胸膛温暖,手掌宽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然后一遍遍地,用那种低沉而平稳的、仿佛能定住心神的声音,在我耳边重复:
“我在。”
“锦儿,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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