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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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娘娘何时得空,她摇头如拨浪鼓:“奴婢不知。”声音细得像线。

    得了,啥也问不出。

    我开始在院子里散步,从东头走到西头,十三步。从南头走到北头,九步。

    地砖横二十三,竖十九,一共四百三十七块。

    数完地砖数槐树枝,数到第三十七根时,放弃了。有些树枝纠缠在一起,实在分不清。

    晚上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绣工精美的帐顶。

    有点……想他了。

    他知道我在宫里吗?应该会收到消息吧?

    第四天,安静,安静,还是他娘的安静。

    我开始有点理解那些被关禁闭的人是怎么疯的了,无聊到极致,真的是一种酷刑。

    下午,终于听到点人声。院墙外似乎有两个宫女路过,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了么?晋王殿下……又递牌子求见……”

    “……娘娘还是没让进……”

    “……这都第几回了?殿下怕是……”

    声音渐渐远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张脸,表面上肯定还是那副死样子,但眼底恐怕已经结了冰。

    被拦在门外,他会硬闯吗?应该……不至于吧?他答应过我要收敛。

    而且,那是他母亲。

    那天他说,小时候母亲最喜欢他。说他聪明,学什么都快,长得也最像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宫里人都说,二殿下是娘娘的心头肉,抱在怀里“阿摩、阿摩”地叫,舍不得撒手。

    后来他去了江都,最开始那两年,书信很勤。

    他写江都的风物,写治水的艰难,也写想念长安的吃食。皇后回信,字不多,但每封都回,叮嘱他添衣,问他起居。

    再后来,信就少了。

    他说是忙,江都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皇后那边大概也忙,六宫事务,前朝后宫,她与皇帝一体同心,要做的事太多了。

    直到最后,几乎不写了。

    十年光阴,隔开的不仅是千里路途,似乎还有曾经亲密无间的母子温情。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旧事。

    可我知道他在意。那是他母亲。是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后来却把他放到千里之外,一放就是十年的母亲。

    回到长安后,他们母子的关系,更像一种克制而周全的君臣。

    皇后依旧关心他,但那种关心里,带着审视,带着衡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补偿。

    而杨广对她,敬重依旧,孝心未改。可那份纯粹的、全然的依赖与亲近,恐怕早已在江都的寒风冷雨里,磨得只剩下一层温润却坚硬的壳。

    壳下面,是渴望,是委屈,也是不敢再轻易袒露的脆弱。

    想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皇后为什么把我晾在这儿。不全是下马威,也不全是考验我的耐心。

    她是在透过我,看她儿子。

    她在掂量,我这个“意外”,对她儿子而言,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是会成为他的软肋和变数,还是真的能与他并肩,甚至……成为他坚硬的壳下,一丝温暖的慰藉。

    也看她儿子选的人,能不能经得起这种无声的、漫长的、足以把人逼疯的“冷置”。

    看我会不会怨,会不会慌,会不会因为见不到他、得不到回应,就心生退意,或口出怨言。

    我对着那堵墙,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因为无聊而生的浮躁,忽然就沉淀了下来。

    不能急,更不能怨。

    我得让她看到,她儿子选的这个人,或许家世不够显赫,经历不够正统,但至少心是定的,骨头是硬的,是能在这孤寂的庭院里,沉得住。

    第99章 跟皇帝谈判

    第五天早上,桌上多了点东西,一套笔墨纸砚,还有一摞裁好的宣纸。

    我挑了挑眉。

    这是怕我无聊疯了自己撞墙,给我找点事做?

    行吧。

    磨墨,铺纸,写点什么呢?

    把能想起来的诗都默了一遍,把便民学堂的章程又理了一遍,把贺府的菜单都列了一遍,写到“红烧肉”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送饭的小宫女来时,看见我在写字,脚步顿了顿,眼睛黏在纸上移不开。

    那眼神我熟,惠民学堂里那些最初不敢拿笔的孩子,就是这样。

    “认得字吗?”我问。

    她吓了一跳,猛摇头:“不、不认得……”

    “想学吗?”

    她眼睛倏地亮了,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笨……”

    “叫什么名字?”我问。

    “阿蘅。”

    我在纸上写下“阿蘅”两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我把笔递过去:“你也试试。”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描。

    “写得很好。”我说。

    她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突然落进了星星。

    第六天,阿蘅来得特别早,跟着我学写字,写了很久。

    临走前,她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一篇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七天上午,她带了另一个小宫女来,也是怯生生的模样。

    下午,院门口悄悄聚了四五个小宫女,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眼睛里有着和阿蘅一样的光。

    得,静思苑变临时学堂了。

    没那么多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划。

    我们挤在院子里,一个一个教握笔,一笔一划教横竖撇捺。

    她们学得认真,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欢喜,冲淡了这院子里的孤寂和沉闷。

    阳光挪移,时光在稚嫩的笔画间流淌。我忽然觉得,就算皇后一直不见我,这么过下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八天上午,我们正在学“天”字。

    阿蘅写得最好,已经能默出“天地人”了。院子里叽叽喳喳,都是压抑着的、兴奋的细小气音。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郑嬷嬷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宫女们像受惊的雀儿,瞬间噤声,慌慌张张站起来,低头缩成一团。

    郑嬷嬷的目光掠过她们,落在我身上,依旧平稳无波:

    “萧姑娘,陛下召见。”

    我:“……?”

    陛下?!

    不是皇后吗?这夫妻俩怎么回事啊?

    一路走过去,我心里跟揣了十七八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郑嬷嬷只板着脸说“陛下召见”,多余一个字没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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