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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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好像没听见,还在说,语无伦次:

    “很快……很快我就是太子……然后是皇帝……到时候……所有事……所有事都要改……都要按我想的来……谁拦着……谁就得死……”

    “杨广!”

    我用尽全力喊出来。

    他猛地顿住,看向我,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胸膛,能听见里面疯狂擂动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我耳膜生疼。

    “我在。”我说,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一字一字,斩钉截铁,“杨广,我在。”

    他僵住了。

    “我在这儿。”我抱得更紧,紧到能感受到他肌肉的每一丝颤抖,“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江山,你的盛世,你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的千古一帝——”

    我抬起头,逼自己看进他那双布满血丝、满是癫狂和破碎的眼睛,用最清晰的声音说:

    “我陪你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我感觉到,颈窝处传来滚烫的湿意。

    一滴,两滴……沉重地砸落,洇进衣料,烫得皮肤生疼。

    他在发抖。

    这个刚刚还嘶吼着要开创盛世、自称千古一帝的男人,此刻在我怀里,他在发抖。

    那颤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十年冰封的严寒,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后,奔涌而出的无边痛楚。

    他抬手,死死地回抱住我。

    手臂勒得我背脊生疼,像是溺水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是坠入无底深渊前抓住崖边最后一截枯藤。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可我没有挣开,反而也用了力,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

    “……锦儿。”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鼻音,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锦儿……”

    “嗯。”我应他,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蹭掉自己脸上冰凉的泪,“我在。”

    “别走……”

    “不走。”

    “永远别走……”

    “嗯,”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永远不走。”

    那一夜,我们相拥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直到更深露重,东方既白。

    他没有再说那些疯狂的话,我也没有再追问。有些伤口,不需要反复撕开,因为有人愿意陪着它慢慢愈合。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不再只是他羽翼下的锦儿,他棋盘上的变数,他黑暗里的光。

    我是那个见过他所有荣耀与伤疤、清醒与疯狂、理想与破碎之后,依然选择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我在”的人。

    就算这条路注定血雨腥风,注定白骨铺就,注定要被千万人唾骂,注定要走向史书那个已知的、惨烈的终点。

    可既然历史选中了我,让我来到他身边。

    既然命运让我看见他辉煌背后的累累伤痕与偏执疯狂。

    那么,无论是开创盛世的明君,还是遗臭万年的暴君。

    江山万里,红尘千丈。

    我愿意。

    我都愿意。

    陪他一起走

    他睡着了。

    躺在我那张不算宽大的床上,呼吸均匀绵长,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舒展的皱痕。褪去了所有凌厉、算计、癫狂的武装。

    此刻的他,像个疲惫至极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阖眼的地方。

    月光从半开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此刻放松下来的唇线。

    我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他睡。

    看着他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头又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不愉快的梦境惊扰。

    我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落在他眉间,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平那道皱痕。

    直到那里重新变得平坦,他的呼吸也重新安稳下来。

    屋子里很静,静得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我的指尖还停留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近乎荒诞的恍惚。

    十岁那年,刚穿越过来。

    我脑子里塞满了“隋炀帝”、“萧皇后”、“国破家亡”、“不得好死”这些冰冷又血腥的词条。

    知道自己成了“萧皇后”,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历史,什么命运,什么注定要嫁给那个暴君然后陪他一起坠入地狱……

    我才不要!

    我甚至认真地规划过,等真要走到嫁给他那一步,我就找个机会离开贺府,隐姓埋名。天大地大,凭我知道的那些“未来”和信息差,难道还活不下去吗?

    那时候觉得,自由和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嫁给杨广?陪他走那条史书定好的绝路?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自寻死路。

    可后来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文思阁的三天三夜,他眼底映着烛火,说“这是不灭之光”的时候?

    是陇西金城县,他挡在我身前,说“这一刀,不在算计之内”的时候?

    是黑风坳血腥的夕阳下,我鬼使神差握住他伸来的手的时候?

    是马车里黑暗的拥抱,他说“锦儿最厉害了”的时候?

    还是刚才,他像个孩子在我怀里颤抖,而我脱口而出“永远不走”的时候?

    一幕一幕,走马灯似的闪过。原来,也不过就是这短短九个月。

    从上元夜的灯火到此刻初冬的月光,从陌生到生死相托,从一心逃离到心甘情愿地留下。

    九个月。

    短得在历史长河里激不起一丝水花,短得在一个人漫长的一生里或许都算不上什么。

    可就是这九个月,翻天覆地。

    我爱他。

    不是穿越者对历史人物的好奇,不是对强大权力和俊美外表的倾慕,甚至不完全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悸动。

    是见过他最温雅从容的一面,也见过他最狠厉算计的一面;听过他指点江山的抱负,也听过他嘶吼破碎的伤痛;感受过他细致入微的保护,也承受过他近乎偏执的占有。

    是看见了那个完整的、复杂的、光芒与阴影同样强烈的杨广。

    然后,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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