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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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虚晃一下,刀走偏锋,专挑肋下和脖颈这些刁钻地方下手。下盘……好像很稳,但转身时右脚习惯多踏半步,像是某种习惯。还有,她握刀是反手,刀柄抵着小臂,发力角度很怪。”

    我把记忆里那些破碎的影像尽力拼凑,连比带划地说给贺璟听,甚至拿起他桌上的一支笔,笨拙地比划了几个动作。

    贺璟是武将,更是年轻一辈里顶尖的好手。

    他听着听着,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像是透过我的描述,在脑子里飞快地拆解、重构那个假想敌。

    他拿起另一支笔,在空白的纸页上随手画了几个线条,勾勒出步伐和发力轨迹。

    “反手刀,步伐带草原摔跤的底子,虚招诱敌,实招狠辣……”

    他低声自语,指尖点在纸上某处,“若是这般,她强攻左路时,右肋下必有破绽,只是极短。转身那半步……或许是旧伤,或许是习惯,但确是机会。”

    然后,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复杂:“你想让我教你破她的招?”

    “嗯。”我用力点头,“阿兄,我不能坐以待毙。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得有拼一把的底气,哪怕只是多撑一会儿,等援手。”

    贺璟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担忧,不赞同,甚至有一丝恼火,恼火我总把自己置于险地。但最后,都化作一丝熟悉的、无奈的妥协。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一旦我下定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现在就去练武场。”

    话音落下,他已起身,走向书架旁,取下两柄未开刃的短刀,扔给我一柄,自己拿了一柄,转身就往外走。

    我点点头,攥紧冰凉的刀柄,小跑着跟上。

    深夜的后院,只有月光和风声。

    贺璟在空地上站定,转过身,月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冷硬。

    “摆架势。”

    我反手握刀,刚摆出样子,他刀背就敲在我手腕上:“太死。手腕活一点,刀是手的一部分。”

    我调整,学那突厥女子虚晃一招,刀尖右指。

    “眼神错了。”他格开我的刀,声音没起伏,“虚招时,看对手脚,别看她肩。”

    再来。

    我拧腰发力,刀划弧线削他肋下。

    “弧线太僵。”他侧身让过,刀背顺势压住我刀身,“腰劲带腕,不是腕带腰。你腕力不够,硬甩只会脱手。”

    一次又一次。

    汗湿透了里衣,夜风一吹,冰凉。胳膊酸得抬不动,虎口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每次只点破一处,点到即止。

    “转身那半步,是她旧伤。抓她转身时,攻她下盘。”

    “反手刀变招慢,逼她换手,那就是你的机会。”

    “她快,你别跟她拼快。稳住下盘,等她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贺璟格开我最后一刀,收势。

    “行了。”

    我拄着刀喘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走过来,拿走我的刀。月光下,他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

    “明天卯时,继续。”说完,转身走了。

    我点头,拖着腿回房,泡进热水里,酸痛才迟钝地涌上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拆招的画面:右肋破绽,转身旧伤,反手刀的弱点……

    夜更深了。我瘫在床上,像一摊被捶烂的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对宴会、对刺杀的恐惧:

    要死。

    累死了。

    贺璟简直不是人。

    这哪是教功夫,那是拿我当铁在炼。每一句指点都像锤子砸下来,逼着我把那些死亡预兆拆解、重组、再拆解。

    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抬一下都抽着筋疼。虎口破了,火辣辣地提醒着握刀时的每一次失误。腰更是酸得厉害,拧那一下的劲儿好像还拧在那儿,没散。

    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明早还得去便民讲席。

    想到还要早起站在坊口扯着嗓子讲两个时辰,腿肚子就更哆嗦了。

    睡,赶紧睡。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把那些刀光剑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什么突厥女武士,什么东宫阴谋,都滚蛋。

    现在天大的事,就是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被上了发条。

    上午,雷打不动溜去便民讲席。嗓子哑了也得讲,腿站麻了也得撑着。

    那个带石板来的少年已经能歪歪扭扭写下“租契”俩字了,浆洗坊的大婶拉着我又问了工钱算法。

    看着他们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我才能暂时把脖子后面那点发凉的危机感压下去。

    下午,一头扎进小厨房。冰糖雪梨、杏仁豆腐、酒酿圆子……变着花样折腾那点糖冰和食材。

    王婶子从最初的“小姐使不得”,到现在已经能淡定地帮我看着火候,偶尔还指点一句“糖冰这会儿放正好”。

    那只白瓷盅每天傍晚准时被秦义取走,深夜再干干净净地还回来。盅底再没出现过字条或花瓣,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等老贺屋里的灯熄了,我就摸黑溜去后院,贺璟总在那儿等着。

    头两天我还是单方面挨捶。

    但慢慢的,那些被贺璟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死亡路数”,在我脑子里拼凑出了轮廓。

    我知道了那女人反手刀发力最别扭的角度,知道了她转身时右脚那半步是因为旧伤拖累,知道了她虚招后真正的杀招习惯藏在第三式。

    第五天夜里,我甚至在一次对练中,提前预判了贺璟模拟的一次肋下突刺,反手用刀柄磕开了贺璟的刀锋,顺势近身,肘击直取他右肋空档。

    贺璟格挡的动作顿了一瞬。

    月光下,我好像看见他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梢。

    “还行。”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我知道,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累是真累。

    浑身骨头没有一处不酸,虎口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痂,眼底的黑眼圈快赶上杨广‘静养’那会儿了。

    第六天下午,我终于撑不住了。

    从便民讲席回来,本想靠在榻上歇口气,结果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坏了!

    汤!今天的汤还没做!

    我“腾”地坐起来,没多久云枝就苦着脸进来:“小姐,秦护卫来了……”

    我硬着头皮出去,秦义还站在老地方,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

    “秦护卫,”我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那什么……今天实在忙忘了,汤……没熬。”

    秦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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