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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 70-80(第37/40页)
先虚晃一下,刀走偏锋,专挑肋下和脖颈这些刁钻地方下手。下盘……好像很稳,但转身时右脚习惯多踏半步,像是某种习惯。还有,她握刀是反手,刀柄抵着小臂,发力角度很怪。”
我把记忆里那些破碎的影像尽力拼凑,连比带划地说给贺璟听,甚至拿起他桌上的一支笔,笨拙地比划了几个动作。
贺璟是武将,更是年轻一辈里顶尖的好手。
他听着听着,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像是透过我的描述,在脑子里飞快地拆解、重构那个假想敌。
他拿起另一支笔,在空白的纸页上随手画了几个线条,勾勒出步伐和发力轨迹。
“反手刀,步伐带草原摔跤的底子,虚招诱敌,实招狠辣……”
他低声自语,指尖点在纸上某处,“若是这般,她强攻左路时,右肋下必有破绽,只是极短。转身那半步……或许是旧伤,或许是习惯,但确是机会。”
然后,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复杂:“你想让我教你破她的招?”
“嗯。”我用力点头,“阿兄,我不能坐以待毙。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得有拼一把的底气,哪怕只是多撑一会儿,等援手。”
贺璟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担忧,不赞同,甚至有一丝恼火,恼火我总把自己置于险地。但最后,都化作一丝熟悉的、无奈的妥协。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一旦我下定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现在就去练武场。”
话音落下,他已起身,走向书架旁,取下两柄未开刃的短刀,扔给我一柄,自己拿了一柄,转身就往外走。
我点点头,攥紧冰凉的刀柄,小跑着跟上。
深夜的后院,只有月光和风声。
贺璟在空地上站定,转过身,月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冷硬。
“摆架势。”
我反手握刀,刚摆出样子,他刀背就敲在我手腕上:“太死。手腕活一点,刀是手的一部分。”
我调整,学那突厥女子虚晃一招,刀尖右指。
“眼神错了。”他格开我的刀,声音没起伏,“虚招时,看对手脚,别看她肩。”
再来。
我拧腰发力,刀划弧线削他肋下。
“弧线太僵。”他侧身让过,刀背顺势压住我刀身,“腰劲带腕,不是腕带腰。你腕力不够,硬甩只会脱手。”
一次又一次。
汗湿透了里衣,夜风一吹,冰凉。胳膊酸得抬不动,虎口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每次只点破一处,点到即止。
“转身那半步,是她旧伤。抓她转身时,攻她下盘。”
“反手刀变招慢,逼她换手,那就是你的机会。”
“她快,你别跟她拼快。稳住下盘,等她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贺璟格开我最后一刀,收势。
“行了。”
我拄着刀喘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走过来,拿走我的刀。月光下,他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
“明天卯时,继续。”说完,转身走了。
我点头,拖着腿回房,泡进热水里,酸痛才迟钝地涌上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拆招的画面:右肋破绽,转身旧伤,反手刀的弱点……
夜更深了。我瘫在床上,像一摊被捶烂的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对宴会、对刺杀的恐惧:
要死。
累死了。
贺璟简直不是人。
这哪是教功夫,那是拿我当铁在炼。每一句指点都像锤子砸下来,逼着我把那些死亡预兆拆解、重组、再拆解。
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抬一下都抽着筋疼。虎口破了,火辣辣地提醒着握刀时的每一次失误。腰更是酸得厉害,拧那一下的劲儿好像还拧在那儿,没散。
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明早还得去便民讲席。
想到还要早起站在坊口扯着嗓子讲两个时辰,腿肚子就更哆嗦了。
睡,赶紧睡。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把那些刀光剑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什么突厥女武士,什么东宫阴谋,都滚蛋。
现在天大的事,就是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被上了发条。
上午,雷打不动溜去便民讲席。嗓子哑了也得讲,腿站麻了也得撑着。
那个带石板来的少年已经能歪歪扭扭写下“租契”俩字了,浆洗坊的大婶拉着我又问了工钱算法。
看着他们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我才能暂时把脖子后面那点发凉的危机感压下去。
下午,一头扎进小厨房。冰糖雪梨、杏仁豆腐、酒酿圆子……变着花样折腾那点糖冰和食材。
王婶子从最初的“小姐使不得”,到现在已经能淡定地帮我看着火候,偶尔还指点一句“糖冰这会儿放正好”。
那只白瓷盅每天傍晚准时被秦义取走,深夜再干干净净地还回来。盅底再没出现过字条或花瓣,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等老贺屋里的灯熄了,我就摸黑溜去后院,贺璟总在那儿等着。
头两天我还是单方面挨捶。
但慢慢的,那些被贺璟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死亡路数”,在我脑子里拼凑出了轮廓。
我知道了那女人反手刀发力最别扭的角度,知道了她转身时右脚那半步是因为旧伤拖累,知道了她虚招后真正的杀招习惯藏在第三式。
第五天夜里,我甚至在一次对练中,提前预判了贺璟模拟的一次肋下突刺,反手用刀柄磕开了贺璟的刀锋,顺势近身,肘击直取他右肋空档。
贺璟格挡的动作顿了一瞬。
月光下,我好像看见他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梢。
“还行。”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我知道,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累是真累。
浑身骨头没有一处不酸,虎口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痂,眼底的黑眼圈快赶上杨广‘静养’那会儿了。
第六天下午,我终于撑不住了。
从便民讲席回来,本想靠在榻上歇口气,结果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坏了!
汤!今天的汤还没做!
我“腾”地坐起来,没多久云枝就苦着脸进来:“小姐,秦护卫来了……”
我硬着头皮出去,秦义还站在老地方,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
“秦护卫,”我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那什么……今天实在忙忘了,汤……没熬。”
秦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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