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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柳贺的秘密》 4、第 4 章(第2/3页)
起来满口香甜……她都十二年没吃到了……
迷迷糊糊的吃食梦就此打断,陆随心胸中一片阴翳,她并不愿真的唤起童年家乡的回忆。
“啪——”
耳边疾风轻啸,陆随心前方地上掉落了一个暗黄色的油纸包,食物的香味在空中若隐若现,诱惑着她舌尖涎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她猛转身往对过看去,那人正悠悠站在栅栏后头,戴着铁链的右手轻轻挥动,像在和她示好。
按理在这幽深的异国他乡,能有个一面之缘的人相伴,已勉强不算坏事,可陆随心却无法忽略那跳动的不安感,她不能忘记第一次遇见他时,心底泛起的李芸娘式的直觉,那就是最好不要靠近这个人,这辈子都不要。
他说话客气、举止从容,可那俊秀的眉眼背后明明全是不清不楚的意图,像深山里谁都不敢进的坑洞,对,就像那个洞,黑、冷、见不到底,可奇怪的是,山里的那个洞永远都有人不怕死地冲进去,今年消失一个明年就必会再多两个莽夫。
莽夫。
不怕死的莽夫。
她现在就是。
终是起心动念,忍不住和他说话了,“你扔过来的?”
“是。”他微微颔首。
“从这个缝隙里扔过来的?”陆随心看着两边的距离,估量着其中的难度。
“对。”
“这是什么东西?”
“姑娘打开便知。”
“我……”偏不打开。陆随心很讨厌故作神秘,可后面的四个字到底还是咽了下去,眼前的人又不是陆少疾,真那么和人家说话不免显得幼稚,倒像是她在地牢里不识抬举做假惺惺的娇嗔女了。
她弯腰把油纸包捡了起来,掀开看到是一团饼的碎屑,有那么几块还成样子的,能看到裹在里头的糖浆。陆随心觉着鼻头一冲,眼眶那儿竟湿润了,前一瞬还想着永京的酥糖饼,现在手里就有了,这戏法也太能唬人了,唬得人直胸口疼,“这……是酥糖饼?”
“是酥糖饼。”
陆随心有点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就抓起碎饼吃起来,想着也许饥饿能消失,这奇奇怪怪的感觉也就能随着一起消失。
“好吃吗?”那人看她吃得欢快,语气也跟着上扬。
“嗯……”其实并不好吃,这饼应该出炉好几天了,皮不脆了馅儿也不酥了,连糖浆都有些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陆随心却吃出了多年前的味道,她含糊地答了对面的问题,转而问,“你在哪儿买的?”
“几日前我凑巧路过永京,在那儿的一家店里买的。”
陆随心一下不敢咀嚼了,连眼眶都彻底干了。她想这人是在试探自己,于是低着头,不去看他,“永京,那你也是云国人?”
“是。”
“你叫什么?”
“无名无姓,不值一提。”
这忧春伤秋的厌世隐痛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一下子把陆随心堵得接不上话了。
这算什么?装神秘?还是绿林好汉的话本看多了吗?当自己是到处和官府作对的武侠奇才?犯事儿多了被通缉不能留名的那种?一个名字也不肯说?……哪怕随口起个假名呢。
她也不知为何对一个陌生人这般气性,一会儿哭一会儿怒的,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好歹压住了内心的噪声,装作无所谓,“不提就不提罢,那为方便,也为感谢,我以后便称你一声’饼兄弟’吧。”
“以后?”
这么长一句话,他偏偏要挑她随口加的字眼,陆随心忍不住又抬头看过去,却被木头间隙里他直视而来的目光给烫到,不是因为它炽热,而是那种莫名怒涨的悲伤。
陆随心肯定,她在里头看到的是悲伤。
虽然只是一刹那。
陆随心却慌了神,瞥回头来,“你我现在都关在这牢房里,也算得难姐难弟,总得互相称呼声。”
刹那之后他的眼就又沉到了波澜不惊里,“‘饼兄弟’?姑娘起名可真是随意。”
这人说话总是有些不痛快,陆随心有理由相信这句话另有它意,“若不喜欢,我称你一声’喂’也不无不可。”
“阿柒。”
“什么?”
“姑娘可以叫我阿柒。”
当他给出哪怕是假名的这一刻,陆随心都觉得自己算是赢了,这种略带雀跃的悸动让她把所有和此人“多一句不如少一句”的危险预感悉数抛诸脑后,挑起了下了一个话题,“你怎么会被定国人抓起来的?”
“我打了这儿的狱卒。”
“狱卒?为什么?”
“他们不肯把我抓起来。”
“不肯把你……???”陆随心皱眉,和此人说话真是劳心费力,甚至和两三岁时的陆少疾沟通都要比这顺畅一些,于是她选择另起话头,“那你那天来我家,是在找谁?”
“姑娘记得我。”
当然记得!不就是她被打昏前没多久的事儿吗!“记得,你在找谁?”
“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是谁?”
“不知。”
“你为什么要找他?”
“他拿走了一样东西。”
“拿走一样东西?”陆随心的语调尖了几分。
“‘偷走’更确切一些。”
那枚玉佩和那份写着“成惠二十四年”的文书,哪样才是他在找的?如果是后者,柳家的事情会和他有关系吗?可是成惠二十四年他才多大?六七岁?六七岁能做什么?她无法抑制擂鼓的心跳,问,“是、是什么?”
“姑娘没见到?”
“……没。”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张纸罢了。”
“一张纸值得你这样紧追着他不放?从云国追到定国?”
“没有那张纸也一样。”
“你追到他后要怎么做?把纸抢回来?还是直接杀人灭口?”
“看情况。嗯,抢回来。如有必要。”
陆随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在按次序逐个回答自己的问题。她以为他会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可说起杀人,他竟理所当然到就像在讨论吃食和天气。
陆随心感到害怕,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她深觉自己应该立刻闭嘴,噤声,再退后三尺,可她还是用左手抓住了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你……知道纸上写的什么内容吗?”
“知道。”他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陆随心想到李芸娘被自己驳成“无稽之谈”的猜测,原来竟一点都不离谱。
她到底是猜对了。
这一切都和十二年前有关。
那些封锁已久的回忆终究还是被打翻了一地。
成惠二十四年,也就是十二年前,是她在永京居住的最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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