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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初夏归港》 45-50(第6/16页)
,约好稍事休整,一会儿继续学习。
书房门开,小跑声传出,伴随着少女极低的、不成调的,却明显愉悦的哼唱。
微扬的旋律,似冬夜风中打旋儿飘落的羽毛。
阿嬷只是听着这声儿,都被想象出阿桐嘴角阔别已久的笑意,都被感染得忍不住开心。
一个先前还因学习作呕、排斥强烈的孩子,怎可能单纯因要做题,而这般难耐地等待,而如此期待地哼唱?
阿嬷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但她也因年迈顽固,糊涂得很。
小秤两边,一边放茶叶,一边放秤砣,她就能算计得明明白白。
可一旦两边换为仇恨与希望的比重,过去与未来的权衡,她就有点算不清了。
学习很难,阿桐要慢慢克服。
这题很难,阿嬷也得慢慢解。
*
难得一个冬日周末的午后,天很晴,阳光毫无保留倾泻而下。
气温暖和怡人,阿嬷卧在堂屋的竹编躺椅上闭目养神。
迷蒙间,院中传来几声咚咚响,阿嬷在浅眠中睁开眼,在阳光笼着的一片暖色中,依稀看到阿桐在运球。
篮球。
阿嬷睡意淡了点,视线更清明些。
阿桐小时候活泼好动,各种运动都涉猎些,单车、篮球、轮滑鞋……老人家不懂这些玩意,只是在旁看着,都能被小孩的生命力感染。可惜事故后,篮球这些东西就被一齐尘封了,连同小孩的生命力一并。
阿桐总耷拉着眼皮,看万事万物都恹恹的,提不起兴趣。
与今日在阳光下运球、跃动的轻盈身姿,截然相反。
砖墙上被红石子圈出了个扭曲的圆,潦草充当篮筐。
阿桐运球靠近,屈膝起跳,手腕轻巧一推——
球砸进圆心,进了。
“哇啊啊啊——”
旁边传来女童的欢呼,是六六,小家伙欢呼着跑上来,很捧场:
“阿桐姊好厉害!”
阿桐低头看着只到她大腿高的小豆丁,笑眯眯问:“你想不想厉害?”
“想!”六六举起双臂。
阿桐便把球递给六六,让小孩环在怀里,接着弯腰把小孩抱起来——
“准备灌篮!”
六六兴奋地举起和自己上半身差不多大的篮球,被阿桐抱着往篮筐方向冲。
咚!
“球进啦!”六六高兴得咯咯直笑。
清脆笑声与阳光一起填满整片本空荡荡的小院。
阿嬷在旁安静地听,安静地看,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她心知肚明。
玩闹片刻,阿桐翻了眼腕表,揉六六的脑袋,“好了,你跟阿嬷玩去吧。你阿姊要去学习了。”
六六抱着篮球撇嘴,“啊~今天可是周末。”
“高中生是没有周末滴。”
“哼。”六六不高兴,“阿桐姊变成无趣的大人了。”
“从哪学来的这种话。”阿桐轻轻捏了把六六的脸,而后讳莫如深道,“会觉得学习没意思,是你运气不好。”
六六歪头,“啊?”
阿桐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暗暗抬眼往堂屋里觑了眼,见阿嬷神色无恙,才松一口气,打招呼:
“阿嬷我先出门了。”
阿嬷应:“哎。”又招呼小孩,“六六,来。跟阿嬷玩。”
六六瘪着嘴,还是乖乖跑到阿嬷身边,和阿桐姊道了再见。
小孩的注意很快被转移,开始跟阿嬷奶声奶气讲起家里的事,讲上幼儿园的事,讲去医院的事。
“六六喜欢幼儿园吗?”
“不喜欢。”小孩很诚实。
阿嬷笑,问:“为什么呀?”
六六一板一眼道:“上幼儿园好辛苦,要早起,要自己吃饭,要按时睡觉,要听老师的话。”
“哎哟,这么可怜呀。那回家是不是就开心了?”
“回家也辛苦。妈妈得赚钱,不能一直陪我。”
阿嬷抱着六六搂紧些。
六六继续说:“还有呢,去医院也很辛苦!要打针,要挂点滴,要吃很苦很苦的药!”
阿嬷听着难过,叹气问:“那怎么办呀?小小年纪就这么苦。”
六六眼睛亮亮的,丝毫不因苦难而褪色,“但是有人陪我,就不那么苦啦!”
“嗯?”
“小美也在幼儿园,我就有人陪着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妈妈不在家,我可以来找阿嬷和阿桐姊玩!打针的时候,如果妈妈能牵着我的手,或者那个漂亮的护士姐姐刚好在,能给我一张好看的贴纸,好像也就没那么疼了!”
童言稚语,纯真未凿,却让阿嬷怔愣良久,若有所思。
“妈妈告诉我,”六六复述妈妈的话,“有人陪着的话,再苦再难,都能减半!所以,要珍惜身边每一个人!”
“再苦再难,都能减半。”阿嬷笑着重复这句话。
苦难。
陪伴。
六六又开始碎碎地讲起些有趣的小事,阿嬷听一阵,恍惚一阵,唯独这两个词,不住在心头徘徊。
傍晚,六六被小芳接回家后,小院重归寂静。
夕阳给家祠供的三尊佛披上金光,观音生发,如来权衡,文殊清净。
阿嬷洗净手,点三炷细檀,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盘旋,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跪在蒲团上,手掌合十,腰背挺直。佛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香头的哔剥声,和她渐缓的呼吸与心跳声。
再苦再难,都能减半。
是了,她老了,总不能陪阿桐走完全程,那之后,谁来陪呢?
阿嬷深深俯身,额头抵着蒲团边缘,用只有自己和佛祖能听到的声音,字字清晰地祈愿:
“若我家祖上,或是信女,真造过什么孽,有什么报应……都降在信女头上罢。由我来担着吧。只求我家阿桐得保佑,往后余生,多点甜,少点苦,有人陪,有人疼。”
香灰悄然跌落一截。
香烟笔直上升,在佛像悲悯的注视下,缓缓散入虚空。
*
期末考前夜,连慵懒的城西边陲,也难得亮着几盏挑灯夜战的窗。
展初桐苦读数月,难得考前想放松一晚,就在院中梧桐下吹风。
却不是一个人待着。
手表端着,屏幕亮着,视频通话连接中。
夏慕言坐在小小的屏幕中,背景像是庭院,也在安逸吹风。两人都很静,只是陪着彼此,都没出声。
最后是夏慕言先开口,声音放得轻柔:
【明天我还要给你送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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