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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归尘无色》 80-85(第9/9页)
只是微微仰首,望向天际。
雪后的夜空澄澈如洗,星辰稀疏,东方的墨蓝,渗出一线极淡的青灰。
“你视他为你最后的、最重要的筹码,”庄玉衡的声音依然平静,“以你的心性,绝不会让他离你太远,更不敢将他全然交托给不可控、不可信之人。”
她目光下落,重新攫住崔玲惨白的脸:
“怀王留在京城的暗桩,这些时日已被你折腾得七七八八了吧?至于周敬言手下的人……你敢用吗?”
崔玲瞳孔骤然紧缩,矢口否认:“你胡说!周先生他……他自然知道黎安!他……”
“他肯定知道。”
庄玉衡斩钉截铁地打断,“至少,此时此刻,人还没落到他手里。”
“若黎安当真已落入周敬言之手,”她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落,“以他的作风,早该有黎安身上的‘物件’——一根手指,一只耳朵,或更紧要的东西——送到我面前了。用以谈判,用以示威,用以……碾碎我最后的心防。”
她轻轻摇头,“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重复道,目光如冰镜,映出崔玲越来越无法掩饰的惊慌,“这只能说明,黎安暂时尚未落入周敬言掌心。但——”
她话锋一转,寒意陡升:
“你以为,周敬言会放过黎安?你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能瞒过他多久?”
崔玲的脸色,在庄玉衡一句句抽丝剥茧、直抵要害的分析下,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冬日的坟头纸。她嘴唇剧烈哆嗦,想反驳,想尖叫,却发现对方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刀刃,剖开了她所有自欺的伪装,刺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与侥幸——她确实不敢尽信周敬言,她确实将黎安藏在只有极少数死忠知晓的绝密之处,她也确实……在周敬言面前,刻意模糊、弱化了黎安的价值,妄想将其作为自己最后的私藏底牌。
庄玉衡看着她瞬间坍塌的心理防线,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时,眸中仅剩一片沉凝的决断。虽然局势正朝她推测的方向发展,但这远非最好的情况。黎安下落不明,危机四伏。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所以,崔玲。”
“你要试试我的手段吗?”
她微微前倾,冷笑着,冻结了崔玲最后挣扎的勇气:
“我这个人,如今可没什么忌讳,也不大在乎旁人如何看我。即便最终救不下黎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断金切玉:
“我最起码,能痛痛快快地出了我这口恶气,先送你去黄泉路上——等着他。”
“看在过去那点可怜的同门情分上,这,算是我给你最后的‘情谊’。”
崔玲被这赤裸裸的杀意激得浑身一抖,残存的求生欲让她猛地抬头,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最后的、可悲的尝试:“同门之谊?庄玉衡!你还有脸提同门之谊?!你当年不是最讲道义、最有良知吗?!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你要对我用刑?你要杀我?!你的良知呢?!被狗吃了吗?!”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用自己最鄙夷、曾经最想摧毁的东西,来质问对方。
庄玉衡闻言,忽然极轻、极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凉的嘲讽。她看着崔玲那张写满惊惶与指控的脸,仿佛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戏码。
“良知?”
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当年,自然是有的。”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色与夜色,望回了和庐山那片青翠的山水,望回了那些早已逝去的、鲜活的面孔。
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崔玲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将那点悠远斩得粉碎,只剩冰冷的现实:
“可为什么……如今没了呢?”
她微微偏头,认真询问,“你难道……不知道吗?”
“崔玲,你这一生,最擅长的不就是摧毁别人的‘良知’与‘信任’,再踩着他们的尸骨洋洋得意吗?”
“怎么?轮到你自己了,却开始指望别人还留着那玩意儿,来对你网开一面?”
青黛眼中寒光暴涨,即刻躬身,“女郎放心。这等腌臜累人的活计,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她转向面无人色的崔玲,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浅笑:
“说来,当年在探子府,奴婢倒也见识过不少……让人恨不得立刻开口的法子。巧了,都是您怀王府精心炮制的好东西。”
她上前半步,阴影笼罩住瑟瑟发抖的崔玲:
“今日,不妨也让郡主您……亲自品尝一番?想必,滋味定然终身难忘。”
崔玲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看向青黛的眼神充满了刻入骨髓的恐惧。她太清楚那些“法子”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个能将铮铮铁汉磨成烂泥、将最后尊严彻底碾碎的噩梦。而青黛……她绝对会带着快意,将那些噩梦一一在她身上实现。
直到这一刻,崔玲无比绝望地意识到——
她将最后的胜算,可笑地压在了庄玉衡的“良知”与“同门之谊”上。
而庄玉衡,则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良知,她有,也可以没有。
东方的天际,那抹青灰色正迅速晕染开来,黎明将至。
崔玲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青黛,觉得好冷。然后就在青黛抬手的瞬间,她崩溃地大喊,“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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