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无色: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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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难不成还指望沈周?!”她转向沈周,语带恶毒讥讽,“沈家之名?厉害的是你兄长沈宴!你又算什么东西?依仗兄长都没混个像样官职,如今还要靠娶个废人在圣人面前露脸!你们明面上就这么点人手,暗处就算还有几条漏网之鱼,又能翻起什么浪?”

    她手臂一划,指向黑压压的郡兵与铁剑门徒,声音拔得更高,近乎嘶哑:“看看周围!这驿站里里外外,早就被围成了铁桶!你们还想走?做梦!”

    她刻意停顿,深吸一口气,将酝酿已久的毒液淬成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字砸出来,

    “除非——除非这院里院外,人人都是当年那个在平山一线天,能把尸体堆成山的庄玉衡!”

    她又踏前一步,笑容夸张,“可惜啊!你已经是个废人了——经脉全废,内力全散!你嘲笑我立不起来?你现在不也是个要站在男人身后才能喘气的废物吗!你看不起我?可你当年的威风呢?你杀人的本事呢?你还能提得起剑吗?!你不也是靠着一身皮相,才换得这苟延残喘的机会?!”

    刻薄到极致的话语,裹挟着多年不甘,如同淬毒冰锥狠狠扎去。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恶意冻得凝滞。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庄玉衡,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她静静站在那里,迎着崔玲怨毒扭曲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被刺痛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平静。甚至,在她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弄——那并非对崔玲话语的回应,而是对命运荒诞与人性卑劣的洞悉与无奈。

    崔玲这一拳仿佛砸进棉花,积蓄的力道无处宣泄,反震得自己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对方毫无破绽的平静,心底竟窜起一丝恐慌。

    她强自镇定,迅速换上虚伪的、施舍般的表情转向沈周,“不过,沈大人,”她放缓语调,“我们并无意与沈家为敌。只要你肯做一件小事,我们立刻恭送你离开。”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庄玉衡,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

    “只要你……亲手杀了她。或者,亲手把她交给我们。”

    一旁的张维益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他当然不会放走任何活口,但在这最后屠杀前,若能欣赏一出夫妻反目、生死相搏的戏码,倒也不坏。他好整以暇地等着。

    然而——

    沈周与庄玉衡几乎同时,极有默契地朝着同一侧微微偏头。目光并未交汇,眉头却同时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嘴角勾起相似的弧度——那并非慌乱或愤怒,而是一种看到荒诞滑稽之事时,近乎无奈又觉得可笑的微妙表情。

    仿佛崔玲精心策划的威胁与离间,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低劣无聊的猴戏。

    崔玲脸上假笑瞬间僵死。心底邪火被这无声嘲讽刺得轰然暴涨!凭什么!死到临头,他们凭什么还能这般从容?!凭什么还能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张口欲再言——

    “够了!”

    张维益冰冷不耐的喝声骤然炸响!他脸色阴沉如铁,耐心已耗尽。赌上身家性命,不是来看这女人撒泼的!他缓缓地、决绝地抬起了右手——

    那是格杀的手势!

    一瞬间,所有郡兵纷纷提起兵器,森冷箭镞和刀剑齐齐对准被围在核心的沈周与庄玉衡!杀气骤凝如实质,令人窒息!

    千钧一发!

    “咻——嘭!”

    一支赤色鸣镝不知从何处尖啸升空,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开刺目光焰!

    鸣镝余音未绝,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轰鸣——那不是散乱马蹄,而是成百上千重甲骑兵集群冲锋才能引发的、令大地震颤的恐怖声浪!如地龙翻身,如狂雷碾过原野,朝着驿站狂飙突进!

    “骑兵!是重甲骑兵!”

    张维益麾下郡兵外围爆出惊恐尖叫。地方守备何曾见过这等野战精锐冲锋的骇人声势?阵列瞬间大乱,人人色变,弓箭手手臂发抖,慌乱中不知该瞄向何处!

    一片混乱中,庄玉衡的目光却异常冷静地越过被冲撞得摇摇欲坠的土墙,落在了驿道尽头——

    一辆即使在颠簸疾驰中依然奢华扎眼的马车,正被滚滚铁流簇拥着,清晰映入眼帘。

    她先是一怔,随即,极轻却极清晰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招摇如故。果然很齐行简。

    而齐行简,显然没有在战场上废话的习惯。玄甲骑兵已成黑色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入郡兵松散的阵型!零星箭雨射在精良甲胄上叮当作响,却难阻这势不可挡的推进与收割!

    张维益与万铁山是场中反应最快的两人。生死关头,什么合作忠心皆是虚妄。两人几乎不约而同怒喝一声,丢下懵然部下,身形暴起扑向驿站后方、骑兵合围尚未完全闭合的缺口!

    然而他们快,有人更快。

    几道身影如鬼魅自阴影中闪出——正是沈周身边一直沉默的侍卫。刀光剑影快如闪电,精准封死去路,凌厉攻势逼得二人狼狈急退!

    张、万亲信此刻才如梦初醒,发一声喊,红着眼朝阶上沈周与庄玉衡扑来,企图擒贼擒王。

    但沈周带来的这些侍卫,皆是百里挑一、由他亲手调教,单兵战力不逊江湖一流好手,此刻结阵而守,固若金汤,将潮水般的攻击死死挡在外围。

    混乱中,崔玲被人群推搡倒地,手掌膝盖恰好按在先前机关爆裂留下的尖锐碎片上,顿时鲜血淋漓!钻心疼痛让她被冻结的理智稍许回笼。

    她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张维益与万铁山被阻,看着郡兵溃散,看着黑色铁流如噩梦吞噬一切……极致的恐惧反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被牢牢护住的庄玉衡,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尖利的嚎叫:

    “尹玉衡!黎安——你还要不要黎安的命了?!”

    这一声,果然让庄玉衡的目光倏然转向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寒光凛冽。

    崔玲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嘶喊:“放我走!否则我死了,黎安就得给我陪葬!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见他!黎家父子我已经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又何妨?!”

    沈周立刻低头看向庄玉衡。

    庄玉衡没有看他,只直直盯着状若疯狂的崔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沈周知道——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他?”庄玉衡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带着浓重嘲讽,“黑白不分,轻信谗言,背弃山门,累得亲父死于宵小之手,助纣为虐,活该受罪。如今,你竟想用他的命来拿捏我?”

    她说得刻薄绝情,仿佛黎安只是个无关紧要、咎由自取的陌路人。

    崔玲心中狂跳,却敏锐捕捉到那话语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她尖声道:“不是的!他根本不知你师父当时就跟在后面!后来在屏山,他看到你在一线天血战,立刻跟我翻脸,拼了命要回去救你!他没有背叛和庐山!他心里最敬重你、最听你话!他到现在都还念着你!”

    见庄玉衡面露不屑,崔玲急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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