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无色: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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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玉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内室。坐在桌前,她神情凝重。

    她一直以为赵横的妻子必然跟赵横沆瀣一气,跟赵横一样,一起贪婪地谋夺那些人家的财产。可是,赵横的这套手段必然有第一个受害者,若他的妻子本身就是第一个受害的人呢?

    赵横罪有应得,可是她们呢?

    那目光,那份沉默,那深藏不言的隐忍与痛楚——皆如山雨欲来,压得她胸口沉沉。她少有后悔的时候,但此时却越想越怕。

    夜间思过,灵台清明,手中的笔仿若千金之重,尹玉衡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明白,这就是沈周对她的教诲。

    她咬着唇,一言不发,就那样坐了一夜。

    第五夜。

    这一日天气并不好,傍晚时分便有落雨的架势。

    沈周提灯上山,远远地就看见尹玉衡在洞口坐着。

    尹玉衡见他来了,便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师叔,“快要下雨,您还过来。”

    沈周有些意外她的恭谨,但也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待走进藏书窟里,意外地看到尹玉衡居然还准备了煎茶。他拿起了书桌上尹玉衡的手稿,仔细地翻阅了起来。

    不同于前面的两份,这份手稿笔迹工整清丽,没有铺陈、没有夸张,字字平实。里面记载了她是如何发现赵横的劣迹,如果打探,如何换嫁,为何要将赵横带回和庐山。而后面还写了一个小故事,以赵横妻子为主角,描绘了一个沉默隐忍的女子,如何于岁月深处等待、挣脱、清算。

    居然与沈周所知有七成相似。

    沈周读得极慢,神色沉静,唯有眉间微蹙处,偶尔显出心绪。过了许久,他将稿纸收拢,抬头看向尹玉衡,“这一次,尚可。”

    尹玉衡没有很高兴,许久才低声问:“那日……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你没错。”沈周不急不躁,语气平静,“你心有侠气,敢为无辜者出剑,敢当众争议,已是难得。但若步更稳、谋更细,或许能少些波折。”

    她不服:“那我若慢一步,那姑娘的一生也就毁了。”

    “所以我说你没有错,只是不足。”沈周淡淡道。洞外雷声阵阵,漫天的大雨将此间与世间隔开,却隔不断沈周远眺的目光。

    “天下之事,纵有十成之义,九成之理,若一成不察,便有可能铸祸。你需学会,不独看其所为,更要知其所由。”

    “知道又能如何,错了便是错了。难道也要怜惜?”尹玉衡不服。

    “你只见一念之善,却未见千重之因。世事从无单线因果。有因必有果,此果成彼因。黑白善恶顷刻便能颠倒。你曾说,若是你做错了,愿意废去一身功夫作为赔偿。可若真的错了呢?你的一身功夫能赔几次?就算你这次对了,但如果一直如此下去,你能确定你一直不错?”

    尹玉衡无言以对。

    “我这段时间的游历,遇到了很多人,高官显贵,贩夫走卒,兵匪渔樵、伎子良家。山下之事,不比门中论道。名利纠缠,人心反复,黑白不分者比比皆是。但世事虽乱,人心之中,有一线当持——是为‘底线’。”

    “道理可以辩,立场可以变,唯独这线,不可乱、不可退、不可改。”

    沈周的话,犹如惊雷入耳。

    黎斐城是和庐山顶尖的剑客,却并不擅长引经据典,他擅长于向弟子们展示精妙的剑招,但并不耐烦苦口婆心地引导。黎斐城从没有如沈周这般循循善诱的耐心。

    尹玉衡有些茫然,她沉默了许久,“小师叔,我怎样才能不会错呢?”

    沈周笑了,“只要是人,怎么可能不犯错?错了便改,跌了便起,这世上,最难得的是试错的勇气。”

    他抬眼,望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不要因此便生畏怯。你肯为素昧平生之人出手,不因师门亲长而退让,足见你心中有义,有胆色,有担当,已是难得。便是在和庐山的弟子中,能做到如此的,也不多。”

    尹玉衡有些汗颜,她敢闹到山长面前,除了年少气盛,多少也是因为借黎斐城的势,狐假虎威。

    “可若,我日后犯了错呢?”

    “若我们真的尽力,真的遇上造化弄人,那便是天意。放下,忘记,随它。”

    尹玉衡愕然,盯着沈周良久,才缓缓开口:“小师叔,老实说,你说话,真不像个练剑的。”

    沈周轻声道:“我练剑之前,是个读书的。”

    尹玉衡叹服,“那你的书,必然是读得不错。”

    尹玉衡向来知道好歹,对自己如此用心,她也真的拿出对待师叔的恭谨来,细心煎茶,侍奉沈周。

    这一夜,洞外风雨交加,窟内茶香弥漫,两人时而交谈,友好而从容。

    至此,山长让沈周前来的用意已经达到,但沈周依然每晚前来。

    沈周虽比她辈分高,但是待她十分客气,也有几分疏离,若是尹玉衡不开口,他能坐在那里誊抄一晚也一个字不说。这种沉默让尹玉衡有些不适应,索性将自己读不懂的典籍都拿出来问他。

    沈周耐心地为她讲解,偶尔两人也会过招。

    沈周开始练武的时候已经十三岁,而尹玉衡是会跑便开始练武了。但沈周从未尽全力便能与她打成平手。尹玉衡终于相信这世上有天才一说。

    在最后一晚,沈周将离去时,月已中天。他未如往常一样立即起身,提灯便走,而是在竹塌上坐了片刻,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才道,“你于和庐山同辈之中,性情果决,眼力通透,未来可担重任。你若有空下山,不妨多走几处,多听多看,这样才能知道如何能守住一方清明。”

    尹玉衡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师叔,我俩虽然差了辈分,但年纪着实没差几岁。你也不能太欺负我,凭什么你高坐饮茶,我却要四处奔走,为了山门忙碌。”

    沈周轻声道:“我心之所求,与你不同。同门数载,已经难得。日后望你多加珍重。”

    尹玉衡愣住了,“小师叔,你要走了吗?”

    沈周朝她一笑,“离山尚有些时日。不会这么快的。你若是有什么问题,依然可以上幽篁里来找我。”

    尹玉衡呆呆地哦了一声。

    沈周提灯离去是,听到了风于山谷中的呼啸之声,忽觉心中一隅静水,泛起了一道极轻的波纹。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心境已与来时不同。

    26  ? 戏语引旧事

    抄书一月,真个是刻骨铭心。一月既毕,尹玉衡在书山真的是一刻都待不下去。待跟藏书窟的长老交了差。尹玉衡卷了物什迫不及待地逃离书山。

    闷了一个月,即将返回剑庐,她心里是无法言说的雀跃。直到剑庐遥遥在望,她心里才察觉到不对劲来。

    这一个月,光顾着小师叔,浑然忘了那个跟屁虫-黎安。自己这一个月都没顾得上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咦,不对啊。自己忙着抄书回不来,这个家伙可没什么事,整整一个月,黎安竟一次也未来探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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