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 15、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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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怀恕不在护行的队伍里,御祭结束便能随其他官员一道出宫。

    楚为守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踌躇许久。

    好不容易等到了人,楚为眼神一亮,又见萧怀恕旁边还站着其余人,生生将那抹急色咽回,老实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巴巴等着。

    旁边的官员知眼力,随意寻了个由头告退。

    待官员走远,楚为匆忙拉过他,边避人耳线,边诉苦——

    “我父皇不但封了整座婉和宫,还命我不得见她,我恳求父皇放过母妃……可他气恼,将我拒之文德殿外,晏之,你说我如何是好?”

    楚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没半点章法。

    萧怀恕向来瞧不上他这没半分主见的样子,想骂又不能骂,费了些力才勉强压下那几分不耐,“除了禁足,圣上可还下了其他旨意?”

    楚为一愣,摇头。

    “既没有,殿下何必惊慌失措?”萧怀恕忍不住皱眉,“殿下如此仓皇,三番登殿为母求情,反似笃定柔妃确有过错,殿下既为王储,此番行径让圣上作何感想?”

    萧怀恕的接连反问当即让楚为怔然。

    对于他说的这些,楚为确实没想过。

    昭宁出事,下毒者和柔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楚为生怕母亲被其牵连,更怕父皇猜疑他有乱臣之心,怕来怕去,反倒自乱阵脚。

    他想过去找萧怀恕帮忙,偏偏萧怀恕负责此案,若这时候凑过去,落在有心人眼里,免不得又是一阵胡乱揣测。

    这不,楚为忍了好几日,这才等到今天御祭结束,想来找他寻个办法。

    萧怀恕这三言两语确实管用,立马让楚为冷静不少,然而依旧心神不宁,落不到实处去。

    “依晏之所言,我该如何?”

    他一个皇子,面对萧怀恕竟气焰低迷,犹似下位。

    萧怀恕失了继续应付的耐性,只留给他四个字:“静观其变。”

    “可……”

    “殿下。”眼看他又要抱怨,萧怀恕索性把话开了,省得听他磨个没完,“你只知你是你,柔妃是柔妃;只要你立身端正,行事无过,旁人便无从怪起;反之,若殿下非要将自身与母妃绑在一起,纵然无错,亦落三分不是。圣上既为天子,自能明辨是非,殿下只需做好分内事,旁的不要多想。”

    见楚为神情焦灼,萧怀恕就知道他依旧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恰逢身后有人过来,他懒得再与其多说,作揖告退。

    萧怀恕一走,楚为的心再次乱了。

    他哪能不知道那些道理,偏偏死的不是别人,死的是昭宁!

    楚为毫不怀疑,倘若昭宁是男子,从她呱呱坠地那一刻父皇便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位置给她。

    母妃没有错,既然没错,父皇又为何禁她的足?

    他既为亲子,当真是一句静观其变就能撇清的吗?

    楚为浑浑噩噩地往自己原先的寝宫去,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又走到了崇政殿外,想到萧怀恕此前的叮嘱,不禁懊恼自己不长心,转身正欲离开,就见空荡荡地台阶下来一人。

    高头大马的,可不就是他大哥。

    楚为瞧不起这个大哥。

    不但是楚为,宫里人就连父皇都瞧不上,安嫔出身低,楚仁又性格木讷不懂得周旋,常常三言两语惹宸安帝不快。

    楚严的出身倒是高,可惜也是个闷葫芦,加上五年前的弹劾一事,让宸安帝对他存了戒心,倒是楚为,他性格活络,心巧嘴乖,昭宁没死之前,最属拥簇他的群臣多。

    如今被他瞧不上的大哥步步生风地从里头出来,昂首挺胸,想来是落了父皇夸赞。再看他,几日来面都没见上一次。

    楚为心里头不得劲,偏也得带着笑,上前作揖:“大哥。”

    楚仁见那花孔雀似的五弟过来,还一改往日客气地行了礼,讶异的同时又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五弟啊,是来找父皇的?”

    楚为苦笑:“本想去原先住的寝宫拿些东西,结果不小心就走到这儿了。”

    楚仁听不懂,点头说:“那是挺不小心的。”

    崇政殿离皇子寝宫少说五里地,能不小心走到这儿确实有点太不小心了。

    “……”楚仁听不懂好赖话不是一天两天了,楚为不想计较,深吸一口气问,“我见大哥刚从里面出来,可是有要紧事?”

    楚仁是根直肠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楚为问,他就答:“是啊,我想把那匹大宛马送给简简,毕竟是父皇御赐的,所以先来问过父皇,父皇已经应了,回头我就让人送到公主府上。”

    这些话听得楚为一愣一愣,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简简不是已经没了?”

    人都死了,还要那大宛马作何?

    听他说还送到公主府上,难不成依父皇的意思,昭宁的公主府还要继续修缮?

    大皇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国字脸绷紧,看起来竟有几分唬人:“五弟说这些我就不爱听了。”

    楚仁冷脸训斥,“简简乃一国公主,总不能人去了,身份就不作数了。何况父皇正为简简伤怀,若我的举手之劳能换得父皇宽心,再有十匹大宛马也送得。”

    说罢又扫他那水嫩的脸蛋一眼,心想这五弟白长一张漂亮皮,竟没看出来是个冷心肝儿的。

    楚仁懒得再分视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楚为:“……”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怎么换他这么大一通脾气。

    可是很快,楚为就想明白了——楚仁分明是想嫁借东风,一飞冲天。

    他嘲讽地笑了下,攥紧拳头扭头而去。

    **

    黄昏已近,昭宁已被寂风接回到庄子。

    萧怀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叫寂风去书房问话。

    “人怎么样?”

    寂风如实相告:“挺老实的。”

    萧怀恕点头,又想起什么,说:“我骗她往她的身体里下了毒,日后你定时给她服药佯装解药。还有,想办法把她的身体养好,养胖实些。”

    前面还正常,后面越听越不对劲。

    寂风生凝,狐疑地观察他脸上神情——平静,一如既往。

    “她……可是谋害公主的凶手。”寂风谨慎提醒。

    “我知道。”萧怀恕端茶轻啜,发现凉了,便又放下,“正因如此才要好好养着,留她还有用处。”

    寂风打消了疑虑。

    却听下一瞬说——

    “我给她寻了个身份,回头衣裳头面也多弄一些。”

    “?”

    死、死囚有这么好待遇?

    寂风愣住,不太敢问。

    “对了,她手腕上的胎记可有法子去掉。”

    寂风回过神来,“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吃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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