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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嫁清冷状元郎后想和离了》 13、第十三章 星夜改仪(第2/2页)
顶,什么仪态,什么风度,此刻都被这根恼人的羽毛碾得粉碎。
他抬起脚,借着迈步的动作,脚尖在空中一甩!
那根羽毛终于脱离了鞋面,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糊在一旁草地的狼尾草上不动弹了。
佟做完这个动作,无视周围下人瞬间瞪圆又慌忙低下的眼睛,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
佟冕一路打马回到礼部衙门,那张俊脸在暮色中绷得如同冻透的寒玉。
值房的门被他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惊得正趴在案上打盹的书吏一个激灵。
“大、大人?”书吏慌忙起身,“您不是……回府了吗?”
佟冕没答,走到自己那张紫檀木公案后坐下,飞起的官袍下摆带翻了笔架上两支狼毫,他开口道:“端王府小郡王赵允直归京叙功,陛下的恩赏,定在何日?”
书吏忙翻检记录,恭敬答道:“回大人,定在后日大朝会后,于昭阳殿前颁赏。”
“后日……”佟冕若有所思,尔后道,“相关典仪章程、敕书文稿,可已齐备?拿来我看。”
“敕书底稿由翰林院拟就,今日午后刚送来核验,仪程单子也在。”书吏虽不明所以,还是手脚麻利地将一叠文书捧到佟冕面前。
佟冕接过,挥退了书吏。
值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一人,他先拿起那份翰林院草拟的敕书,逐字逐句地看。
“襄赞军务,勇毅可嘉,献策有力,身先士卒……”他眉头却越蹙越紧,仿佛在看一篇漏洞百出的策论,“如此笼统,如何彰显天恩浩荡,又何以垂范后世,激励将士?”
他抽出朱笔,在那份文采斐然却相对简洁的底稿上,开始批改增补。
“献策有力”被他改为:“于某年某月某日,黑水河畔,察敌粮道迂缓,遂献疑兵之策,佐偏师牵制,使敌首尾难顾。”
“身先士卒”旁边,他笔走龙蛇,添加小注:“是年腊月,鹰嘴崖遇伏,亲率锐卒三十,披雪跋涉,探查险隘,身被数创犹不退,终引大军破敌。其勇毅艰辛,可窥一斑。”
他将记忆中所有能与赵允直沾边的零碎战报信息,全部编织进去,原本半页纸的敕书,被他扩充到了两页有余。
“如此,方算详实。”他自语,将增改得面目全非的敕书底稿放到一旁,又拿起了仪程单子。
他翻到受赏位次图示上那页,停留良久,尔后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卷陈旧的《昭阳殿建制与典仪方位考》,翻到殿前广场的金砖铺设图,就着灯火细细研读。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图示上的金砖缝隙缓缓移动,口中喃喃:“《礼记》有云,‘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受赏之位,关乎礼敬,亦关乎气运。此处……”
他的指尖在编号为丙寅七十四的金砖位置点了点,那里靠近丹陛,本是上佳位置,“前日有报,雨水曾渗此砖缝,虽已修补,恐地气未固,不宜承重。”
他面不改色地将代表赵允直拜垫的标识,从那块可能有问题的金砖上,挪到了旁边一块完全暴露在午后西晒阳光之下的位置——戊辰二十二。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忽地起身,顺手拿起一盏铜签灯。
“大人,您这是?”守在门外的书吏见他出来,连忙询问。
佟冕道:“去昭阳殿前,核对后日典仪现场。”
书吏愕然,连忙提灯跟上。
夜深人静,宫门早已下钥,但礼部官员因筹备典礼查验现场,亦有特许。只是这般星夜前来,着实罕见。
偌大的昭阳殿广场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宫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巍峨殿宇的轮廓。夜风穿过汉白玉栏杆,带走了白日的燥热。
佟冕走到他图纸上标识的位置,蹲下身,将铜签灯凑近那块丙寅七十四号金砖。
灯光下,金砖平整如镜,拼接处几乎看不出缝隙。他伸出指尖,沿着砖缝细细摩挲,神情专注得如同在鉴赏古玉。
他对身后的书吏道:“此处有水渍浸染痕迹,虽已干透,然砖石吸水性异,日照后温度与旁砖必有细微差别。受赏者跪于其上,若有感知,未免不恭。记下,后日拜垫,需避让此砖及周边三尺。”
书吏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大人指尖下那所谓水渍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光滑暗沉的金色。
“……是,下官记下了。”他咽了口唾沫,心想佟侍郎这眼力,怕是比宫里专司修缮的老匠人还毒。
接着,佟冕又走到他为赵允直选定的戊辰二十二号位置,举灯四照,似乎在确认阳光投射角度。确保那个位置,在典礼进行的大半个时辰里,绝无半点阴凉可能。
佟冕敲定道:“此处甚好,开阔向阳,正气凛然,最衬功臣磊落胸怀,也最适合小郡王。”
夜风拂过他一丝不苟的鬓角,也吹动他绯红官袍的袍角。他独立于苍穹殿宇之下,面色肃然,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年轻的礼部侍郎,正为他所执掌的王朝典仪,恪尽职守至呕心沥血,不避星夜。
只有那双映着灯火的深邃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快意。
嗯,这下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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