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 9、墙角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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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人静,沈槐紧走几步从廊下穿过,衣袂拂过积雪发出细微响动。

    “小枫,小枫。”

    沈枫睡得正沉,恍惚间听见有人唤他,朦胧间还以为仍在梦中,直到那声音又轻又近地重复两次,他才睁眼,一时有些迷瞪。

    他看见阿姐坐在榻边,眉眼被昏光映得模糊又真切。

    “小枫。”沈槐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姐……你怎么入我梦里来了?”沈枫揉了揉眼,声音还带着浓浓倦意。

    沈槐慢声道:“阿姐明日要进宫一趟,但此事不能叫人知晓。”

    “进宫?”

    沈枫霎时清醒大半,猛然起身,“阿姐,你要进宫?”

    “父亲被扣在宫中,我必须去。”沈槐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长睫遮下眼底冰冷,她细细叮嘱。

    “我已让青檀扮做我的模样守在房中。明日晨间守灵,若有人问起,你便说我病疾又犯,起不了身。”

    她注视着沈枫,一字一句地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沈枫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阿姐放心,我绝不会让人察觉。”

    沈槐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敛衣退入阴影之中。

    隽文苑重归寂静,榻上的沈枫对着窗外冷月残雪,睡意全无。

    澹月皎皎,清辉映过雕花窗柩,静静铺陈一地。沈槐悄声步入灵堂,无声地跪伏于母亲灵柩之前,俯身深深叩首。

    思念的情绪攀爬上心口,在身体里不断蔓延,竟比那过往十数年的疼痛还要难熬。

    在灵堂守了半夜,于辗转思虑中捱到天明,沈槐这才借着晨光未亮的间隙,去了后院的杂役房。

    杂役房里放着小厮们换洗的衣裳。她随便拣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谒换上,又朝着脸上抹了些灶灰,原本清丽的容貌被掩住。

    低头敛目,她一副小厮模样,悄无声息地混进每日清早出府采买的队伍之中,从侧门一角离了将军府。

    出了府,她沿路循着僻静的巷弄径直去往皇城。

    红墙高耸,覆着一抹清冽深厚的白,士兵在外巡环。

    沈槐绕行到西阙,借着老树树干的遮挡偷摸翻进了墙院。一落入宫墙内侧的阴影之中,她便迅速藏身到附近假山后。

    父亲若是被扣在宫中,大抵只会在陛下特意安置的禁苑里。

    辨了辨方向,沈槐朝向东南角走去。

    宫里的路径她不算熟,只幼时跟着母亲入宫赴宴时走过几次。

    宫阙巍峨,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楼阁矗立,层层叠叠的琉璃瓦藏在雪下,偷偷把头翘起。

    绕了近半个时辰,沈槐才摸到禁苑附近。她正要探头查看,却听见不远处的廊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其中一道音色清朗温润,听上去竟有几分熟悉。

    沈槐下意识蹲身。

    屏住呼吸,沈槐借着廊柱的遮挡悄悄朝外望去。廊下站着两个人,一人穿着禁军侍卫的服饰,微微躬着身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另一人则是一身月白华服,神色孤傲冷肃。

    竟是陆君越。

    这个时辰,他怎会在宫中?

    沈槐心下疑惑,听得那内侍恭谨道:“沈将军前两日入了宫,我从御前伺候的小公公那里得了消息,陛下罚了沈将军杖刑是因他提及俞贵妃的死,还拿沈夫人一事作比,陛下这才动了怒。”

    她心下猛然一沉,奉京城能称一句沈将军的,除了父亲不会有别人,父亲果然是为此事受的罚。

    “沈巍并非如此莽撞之人。”陆君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隐隐不悦。

    内侍的身躬至更低处,依旧恭谨:“恐怕此次是有人故意设计了沈夫人,想借沈将军之口将旧案翻出,毕竟沈将军是当年俞贵妃的表哥,又是军中老将,若他开口质疑,自是比旁人更有分量。”

    “如今旧事重提,陛下又恼了沈巍,那背后之人脑子倒是算不上太差。”陆君越眸色阴鸷,用不屑的语调陈说讽刺。

    沈槐躲在廊柱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一片寒冷。

    人前温润的端方君子人后有着另一幅模样不说,口中竟对将军府有着如此颇多的关注。

    他们在谋算什么?

    究竟是谁在背后执手这盘棋?

    沈槐思绪纷杂时,却又听得陆君越开口,声音幽冷:“浮屠密钥有消息了吗?”

    浮屠密钥是什么?

    “尚未。”内侍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沈将军那边似是有所防范,在外的行踪都藏得紧,属下无能。”

    这与父亲又有何关系?沈槐屏住呼吸,继续竖直了耳朵仔细听。

    “再盯紧些。”陆君越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将军府本就孤立无援,如今我登门退亲,贺氏又遭人设计,他应是忍不了多久了。”

    “是。”内侍忙应下,再不敢多言,很快便弓着腰退进了禁苑深处。

    廊下的陆君越立了片刻,方才那抹沉冷彻底敛去,又恢复了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转身朝着出宫的方向缓步远去。

    脚下的青石板结了层薄霜,走得稍急就打滑。

    沈槐一边思索陆君越这个国公府世子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一边悄悄绕过廊柱,贴着墙根慢慢往禁苑深处挪。

    禁苑的门虚掩着。

    内侍值宿是三班轮换,蹲了两刻,趁着内侍换岗的间隙,沈槐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苑中蛮玉垫脚,金石累筑,透着森然冷气。苑中只有小小的三两房舍,其中一户上了锁。

    沈槐小心绕出琉璃拱门,从侧廊的小窗翻过,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父亲……”

    她步子停住,是轻声的庆幸,父亲身上并没有伤。

    沈巍闻声抬眼,看清是她时先是一惊,继而面色一沉,压下声来斥道:“你怎么进宫来了?谁准你来的?”

    “女儿实在放心不下父亲。”沈槐急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陛下今日杖罚于父亲,宫里递出消息,我怕有宵小之辈妄自揣测圣意,暗中对父亲不利。”

    沈巍闭了闭眼,语气稍缓:“为父无碍。”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难以消解的郁结,继续道,“只是这口气,实是难以咽下,你母亲的死,我……”

    提及母亲,沈槐心中涩然,却并未多言。

    她不愿让父亲过度伤神,很生硬地转了话头:“父亲,我今日来的路上撞上了陆君越,暗中听见他与一内侍对话,似是要从父亲这里寻什么东西?父亲可知?”

    没把话说全,沈槐想听听父亲对此会作何反应。

    闻言,沈巍神色复杂,沉默半晌却问:“我听管家派来的小厮说,槐儿的病好了?”

    沈槐点点头,不知父亲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你既好了,为父也不瞒你。”沈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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