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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饲养它》 120-130(第8/16页)
人以个人名义加入了他们。
结果才过去了一个月,那家公司就暴了雷,他们研究这个技术是为了复活一个在三战期间脑死亡的政治人物。之前邢知理与万枷还曾经接到过委托,为这位大人物实现数字永生,不过这个构想最终没有成功,而且随着战争结束,这位大人物被判到了战犯那一头,身上押着反人类罪等数道罪名,他的手下光是保存他的身体不被摧毁便已绞尽脑汁。
数字永生这条路走不通,手下们就打起了组织再生的主意,希望利用史诗逸的才能为他重塑损毁的大脑。
史诗逸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她单纯只是觉得对方提出来的构想有可能助她突破瓶颈,虽然隐约察觉到对方不像什么好人,但她还是像之前那样满不在乎地接受了。
廖卓铭出完差回来,史诗逸人已经进了监狱。
一切都好像邢知理事件的重演,从得知事实开始廖卓铭的脑子就嘤嘤嗡嗡地疼。
比他更疼的是梅段香,她无法接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就这样成为阶下囚,半个月时间里,她找遍了自己能找的所有关系,得罪了从前汲汲营营经营的人际网,又请了最好的律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史诗逸从牢里捞了出来。
接她出监狱是廖卓铭的工作,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雨,他打着一把很大的灰伞,像撑着一朵硬邦邦的乌云。
本来以为遇到了这种倒霉事,史诗逸总该收敛一些了,起码也该蔫头耷脑,符合他对罪犯的想象。可她走出来的时候,连绵雨幕也遮不住她双眸的明亮。
仿佛中间这些冗杂的事都不存在,仿佛没有人为她苦苦奔忙,她兴奋地向他分享她在那家公司的研究成果,又说这个方向可以为他们那个课题一直以来的平静提供新灵感。
“只有你以为那是瓶颈。”他说。
“……嗯?什么?”
忘了争吵是怎么开始的了,乌云掉在地上,雨水灌入衣襟。
廖卓铭愤怒地用自己能想象到的所有恶毒言辞辱骂她,说都是因为她的钻牛角尖害惨了梅段香,也害惨了他们这些同门,以后哪家企业还敢要他们?哪所高校还敢招他们?他们全都被她连累了。
说她做事冲动任性,但凡她把用在科研上的脑子分一点点去考虑这背后的利害关系,现在大家都还能好好的。
说她三观崩坏,不计后果的科研是在用科学害人。
说出那些指责的时候,他忘了功成名就也都是她带来的。
也许不是忘了,而是不愿承认。
天才的光芒普渡了凡人,也遮蔽了普通人穷尽一生才努力迸出的渺小光辉。在追随那份天赋之外,人也会忌恨。
他把自己的尖酸包裹在“不希望你重蹈邢知理覆辙”的外衣里,像糖衣底下的苦药,在他嘴里抿了许久,直到史诗逸离开密米尔,南下去到玛门,那层糖衣才化掉,他品味到了自己压抑许久的不甘与失衡,看清自己内心的阴暗,全是冠冕堂皇。
很难说史诗逸的离开与那场争吵有没有关系,那场争吵的最后,她也很上头,指着他的脸说:“科学分什么对错?它就只是个工具,坏人能用它害人,好人也能用它救人。你就是胆小而已,廖卓铭!你觉得你没有把握这个工具的能力,所以束手束脚……不,你连试都不敢试一下,就被自己的想象吓死了!”
她是为了证明科学也能救人而南下的,也是因为那时的密米尔已经容不下她。
无处安放的执念与野望只有一座混沌的、黑白两道通吃的城市才能收容。
她走了,一切风波随着她的出走而暂时平息。廖卓铭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也该就此回归正轨,可他却忍不住像个阴暗偷窥者一样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史诗逸在玛门的一家整形医院做事,院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挣钱采购了许多政府明令禁止的违规器具。不过史诗逸向来不太注重他人的品行,只要对方能为她提供她需要的东西,她就能与对方达成合作。
院长需要她的医疗技术替他打响整形院的招牌,而她需要院长的资金与环境支持,继续先前被中断的再生关键分子研究。两个人的目的都没干净到哪里去,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每次翻看史诗逸的病例,廖卓铭都胆战心惊,生怕哪天她就把人医死了,或者引发了一场重大的、死伤惨重的实验事故。
然而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她心里有杆秤,这么多年下来,她与她的病人竟然都安然无事。
当然,她也没有做出太大的成绩。
想要让人类拥有蝾螈一样的再生能力,在当时乃至是现在都太超前了,过于超前与过于落后的东西都会被时代放弃。
生死人,肉白骨。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廖卓铭单方面认为会被史诗逸的站错队拖累惨的同门,最后都在密米尔取得了各种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有人从政高升,有人创业赚得盆满钵满,有人成为了德高望重的医生。
唯独史诗逸——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少成就。她有的好像只有她那一腔对未知的执拗以及古怪的性格,守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梦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没有人能够理解的事。
慢慢的,史诗逸这个传奇的名字开始随着时间流逝在密米尔学术圈里销声匿迹,正如当年的邢知理一样。时间不会特别铭记谁,滚滚红尘,大浪淘沙,没有谁是真正无法被取代的。
忘了从什么时候,廖卓铭也不太关注她了。
可是当有一天,邢知理突然以林桐的身份向他求助,请求他再为她安排一次整形手术时,他第一个想起来的却是那个极其不靠谱不着调的师妹的脸。
“有一个人……她应该会帮你。”
“她能信得过吗?”邢知理问。
不知道史诗逸浑身上下究竟哪里写着“信得过”了,但那一瞬间,他斩钉截铁说出的却是——
“能。”
因为她和邢知理是一种人。她们都注定要在一条道上走到黑,走到头撞南墙也不心死,走进无边宇宙还嫌不够。
宇宙既是万丈深渊,也有浩瀚星云。
邢知理死了,可她不是死亡便寂寂无声的树,她是一种孢子,随风扩散到世界各处,像她这样的人总会在世界某个角落里生生不息地涌现。
史诗逸是这样。
廖卓铭知道她是怎么医治那群在污染区遭受过污染的孩子的,她从来没有放弃过那个被许多人弃之如敝履的构想。
唐念也是这样。
正常人对虫子要么唯恐避之不及,要么充满恨意,只有她抱着对新物种纯粹的求知欲,固执地想要去带回一只无人在意的槲虫。
她们做的事甚至无法用对与错去衡量,旁人看来,只觉得奇怪与疯狂。
时过境迁,廖卓铭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年少时听闻邢知理传奇故事的敬畏与虚幻、与史诗逸朝夕相处的钦羡和不甘,落到唐念这里,都只化成了无奈。
好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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