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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饲养它》 120-130(第14/16页)
果肉落地,变成了许多只迷你版槲虫,咯咯笑着钻入果树的根系,至于唐夏,它变成一张二维画,被半空中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一根线条一根线条地擦掉了。
唐念继续朝前奔跑。
这回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路边摊,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蹲坐在摊子后边摇晃蒲扇。
她走过去,看到破破烂烂的尼龙摊布上码放着琳琅满目的糖。
“尝一颗吧,小姑娘,甜的咧。”老大爷说。
“摊上的都可以吃吗?”
“当然。”
唐念选了一个红色铁皮罐子,将它严丝合缝的盖子用指甲撬开。铁皮罐子里装着一颗颗圆滚滚胖乎乎的硬皮奶糖,她捏起一颗,夹在指腹间挤了挤,那颗糖果在她指尖扭来扭去,大笑起来:“痒!”
它变成槲虫从她指缝间逃走了,罐子里剩余的奶糖见状,也慌忙蹦出罐子逃跑,刹那间整个铁皮罐子里的奶糖都前仆后继跑光了,卖糖果的老大爷扶着草帽边缘抬起头,抱怨道:“呀……小姑娘,你把我的糖都弄丢了,我还怎么卖嘛?”
他苍老的声音越说到后面越显年轻,唐念抬眸看去,透过草帽乱糟糟的帽缘看到了唐夏的金发,以及它笑嘻嘻的年轻的眉眼。
“你……”
话还没说完,糖果摊子连带着唐夏假扮的老年人像水滴一样,被阳光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中药柜子。柜子由名贵的木制成,散发出一股香味,与中药的清苦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沉厚又古朴。
她就近拉开手头一个贴着葛根标签的柜子,一拉开,里面赫然又藏着一只槲虫。
白芷也是槲虫。苦参也是槲虫。金银花也是槲虫。
一连拉开了十来个柜子,里面都是槲虫,它们向她摇头,齐声说:“错啦错啦——我们都不是唐夏!”
唐念转身就走。
中药柜子在她身后喀拉喀拉拆解,由完整的柜子变成条条框框的木材,最后散落成一地五颜六色的积木。
脚下没有任何实感的白色地面走着走着忽然响起了哗哗水声,她低下头,看到海水慢慢漫上自己的鞋袜,她站在一片金黄色的海滩上,不远处的海面一阵一阵涌动靛蓝柔波,细碎的阳光被海浪拍碎,砸在礁石上,炸开零零碎碎的光芒。
她提起裤脚,一步步淌进更深的海,直到水流漫过她的腰背,将她轻柔地拥进海洋的怀抱。
由槲虫组成的白色水母群从她眼前游过,张合翕动,翩跹纤薄。唐念伸出手,幻梦般的水母像泡泡一样接连碎裂在她指尖,化成美人鱼的尸骸——一堆堆乳白的泡沫晃动在海面上。
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温暖如同母亲宫腔里的羊水。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这片海便是唐夏的眼睛。
海水翻涌为虹膜,海岸梳理成睫毛。千万个“它”构成眼白,将她拥堵在礁石筑造的眼瞳中间。
唐念放松身体,将自己沉入它的眼眸。
它眨眨眼,于是朵朵涟漪扩散开来。
“唐夏……”水里本无声,然而唐念一开口,声音就像鸟翼一样振破喉管,呼啦啦飞出口腔,在不该有回声的海水里回荡,“装成虫王很好玩吗?”
“……什么?”
海水因她的问题狠狠一震。
她被浪花抛甩上来,又跌回清凉的深海。
水泡一颗颗从她嘴里滚出来,唐念快乐地笑出了声。
海水被她笑皱了,皱巴巴地团起又舒开,她抓住一片摇摆的海浪站起来,低头注视身下潮湿的海面,它宽广无比,又显得格外小心眼儿。通过种种装模做样的手法测试她的真心——单就这一点而论,它倒是从一而终,一直都没有变。
“从中间某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不是虫王了吧?”她再次开口了,轻轻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唐夏的?”
顿了顿,又用和缓的声音步步紧逼,“从我说‘唐夏就是唐夏’开始,还是从你站在我背后说你的民族是游牧民族开始?”
海底火山轰轰,海面狂风大作。浪潮卷起含混且匆忙的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接着所有海水都哗啦啦褪去了,她湿润的衣物顷刻间蒸干,散发出阳光晒过的甜糯香气。
唐念又站在了纯白的虚空里。
然而她并不惊慌,也不着急。她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唐夏。
一条幽密的小巷绵延在她脚下,唐念迈开步伐,随着走动,破落的城中村建筑逐次林立在巷道两侧,长年晒不到阳光的阴冷砖缝长满了翠嫩青苔,水沟里流淌着某户人家洗衣机里淌出的水,廉价洗衣服的气味霸道地占满她的鼻腔。
她听到年轻的父母在骂孩子:“上个学连作业本都没带回来,你上的是什么学呀,啊?!”
骂声里夹杂着青菜下锅的声音。
哗啦啦啦——
锅铲翻炒,撩动菜叶与蒜头,带出猪油香喷喷的热气。
巷道尽头是唐念再熟悉不过的院子,李鳏夫养的老母鸡在她家院子里啄食,见她走过来,才着急忙慌地扑棱着翅膀飞开,匆促间抖落了几片绒乎乎的羽毛。
唐念走到房前,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光线铺天盖地涌进卧室,唐念蹲下。身,看向保险柜的深处。
阳光涤亮她的双眸,将她琥珀色的瞳孔折出一种无机质的残酷与锋芒,偏偏唇角又是上翘的,噙着笑意,轻声说: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在作话里预告一下,这本书本周或者下周应该就能完结了
第130章 无言之王如果没有你,我将无我
床铺隐去,地板隐去,天花板隐去,狭小的卧室里只剩下那个银白色的保险柜。
敞开的柜门里窝藏着一只仿佛史莱姆的乳白色小怪物。
它狡黠的王单方面同它订立了一个赌约,像女巫施展奇异的咒语,如果唐念能够承认“唐夏”这个个体的存在,那么祂愿意网开一面给予它自由,如果她认为万千个它都是同一个它,它能够被任一个体取代,那么它也不再拥有存在的必要和意义。
王借用了它的身体,以它的口舌发声,以它的眼眸视物。
后来王离开了,留下唐夏自己去验证那个关键的答案。而它的小主人从来没有一刻让它失望过,她只是偶尔会叫它有点伤心——因为她曾经言不由衷地说过不要它。
梦境褪去,纯白之境崩塌,唐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陷在超级大脑的乳白色胶质液体里。
唐念比它陷得更深,它扒拉开那些东西过去找她时,她刚刚醒来,脸上的面罩包括防护服都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像溺水的人费力挣扎出水面,一咳嗽,喉管与鼻腔里都喷溢出那种乳白胶体。
它无数个同伴正堆叠在周围,上下蛄蛹着,好奇地看着他们。
唐夏蹲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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