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类监察手册: 11、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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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极乐”。

    墓碑上刻的是“爱子张斌之墓”。

    两个墓一大一小,一黑一白,葬了父子两代人。

    最后一个坟堆是最小最寒碜的,基本就是个小土包,连个墓碑也没有,纸钱和香火烧在了一个草草挖出来的土坑里。看来张存义夫妻俩认为他们帮薛爱梅料理了后事,好歹没让她的骨灰无处入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对得起他们即将继承的那四间身价暴涨的房子了。

    三人站在这三个坟茔前,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洛小莉第一个走上前,双手合十对着三个坟冢依次弯腰拜了拜,随后李默也依样照做。

    等到了周纬,他想了想,从兜里掏了一包烟出来,各取三根点燃了,代替线香插在了墓前。

    他那包香烟似乎是特制的,没有包装也没有牌子,存在一个小小的锦囊布袋里,上面的花纹看不太真切。香烟点燃的时候,李默眉尖一挑——那香烟的气息并不如寻常一般刺鼻呛人,反而十分幽远清冽,如草木新芽、叶尖坠露,跟周纬身上那种如山中雾霭一般缥缈不定的味道如出一辙,只是更明显一些。

    原来他身上的气息是这么来的。

    李默突然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味道,反而很喜欢——这让他想起了自己遥远的家乡,那常年雾气昭昭、丛丛莽莽的大山深处的气息。

    周纬同样双手合十弯腰三拜,道了声:“打扰了。”

    起身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眼神一凝,看向薛爱梅的坟冢。

    那坟冢前面有一块新土——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湿润,那一块的土迹明显是刚翻出来的,颜色很深,只是在黄昏时分昏暗的密林里很容易被忽略。

    周纬道:“给我一副手套。”

    刨坟掘墓这种事到底有点犯忌讳,周纬难得干回人事,没再支使洛小莉,亲自动手三两下把那块泥土挖开了。

    然后从里面刨出来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周纬和洛小莉对视一眼。洛小莉很有眼力见儿地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周纬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塑料袋解开了。

    然后从里面拎出了一串钥匙。

    正是从马宏昇死亡现场消失的那一串。

    但是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都被这个发现震惊了,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洛小莉茫然道:“这什么情况?这是那个藤妖——薛青青——埋在这里的?”

    周纬沉吟不语——他分明记得监控视频里,薛青青离开包厢时,并未带走这串钥匙。

    在死者的墓前埋下凶手的遗物,这是一种带有明显的“祭拜”意味的做法,就像古代侠客会将仇人的头割下来带到死者墓前,意在告诉死者“大仇已报,你可以安息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将钥匙放在这里的确实最有可能是薛青青没错。

    但她一个刚刚化形入世的小藤妖,会知道“祭拜”这种人类文化礼仪吗?再说她要告慰亡灵,为什么不直接把马宏昇的脑袋拧下来带过来?带一串钥匙来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她将钥匙埋在这里,那又会是谁?

    这个案子看起来简单,真凶的身份早已确定,然而仔细一想处处扑朔诡谲,迷雾四起看不真切。

    周纬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吩咐洛小莉道:“先找个证物袋收起来吧,这是重要证物,回去检验一下应该能发现线索。”

    说罢他一愣,东张西望道:“李默呢?”

    李默不知何时消失了,听到周纬的问声,他的声音才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了出来:“在这里。”

    随即手电筒的光一闪,李默的身形出现在密林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严肃,道:“我在这里发现了点东西,周队,你最好亲自过来看一眼。”

    林中古木参天,越往深处越幽暗,李默手电筒的光只能勉强照亮一线。他的声音一直在前方指引:“小心脚下。”

    等到周纬和洛小莉磕磕绊绊地穿过密林,立马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

    那居然是一处林中巢穴。

    在那处林中空地中,涌泉似的钻出了无数青绿色的藤蔓,盘虬卧龙般交错缠绕匍匐在地,有的粗如水蟒,有的则只有指宽、层层叠叠蔓延出去,覆盖了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将整个空地完全占满了。

    整个巢穴四周高中间低,枝叶婆娑摇曳,在晚风中摩擦出阵阵轻响,宛如温柔的低吟。

    这是一个翠绿的摇篮。

    周纬绕着这个翠色巢穴转了半圈,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感慨道:“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妖类化形之地,还挺……艺术的。”

    “妖类化形的时候,妖力会有一个短时间的集中爆发期,这个巢穴应该就是当时控制不住,妖力外泄造成的。”李默走过来,和周纬并肩而立:“也许是当时妖力爆发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前来祭拜的薛爱梅。她来到这里,发现了刚刚化形的薛青青,带走了她。”

    “但是这不对吧?”洛小莉提出异议:“正常人见到妖类化形的情景,吓也吓死了,怎么会把一个明显不是人的玩意儿带回家?这些村里的老人不是最忌讳山野精怪之类的东西吗?”

    “是忌讳。”周纬道:“但也分什么情况,和什么人。”

    他蹲下身,从那层层叠叠的藤蔓底下拉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拽,拽住了——一截断掉的麻绳。

    李默和洛小莉:“……”

    “来之前我打听了一下,货运公司给张斌的丧葬费大概是五万元,但是我看外面那个坟墓的规模,造价估计不止这个数。”

    周纬掂了掂手中那条已经被风霜雨雪沤浸了三个月的麻绳,想象着那个带着绳子走到山林深处的老妇人的心情:“薛爱梅没给自己留退路。我猜,她给儿子办完了葬礼,应该就没打算再回去。”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在埋葬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后,带着一根麻绳来到了坟地里。

    她还能想干什么呢?

    能够死在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身旁,也许就是她当时唯一的念想。

    这个一生凄苦的女人,孤身远嫁,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带着满心绝望来到了密林中央,抚摸过父子二人的墓碑,期盼着到了那边还能团圆。

    然后猝不及防地遭遇了……一个妖类的新生。

    那一刹那,在正常人眼里离奇诡谲、荒诞恐怖的场景,在她眼中又是怎么样的呢?

    她听到了那翠绿巢穴中诞生的女婴,向着人世发出的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吗?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荒诞离奇。同一片林子里,相隔不过短短几十米,隔开了生与死截然不同的两片区域。

    两座坟冢,一片巢穴;此处死亡,彼处新生。

    没有人知道,当时见证了这一切的薛爱梅,心里是怎么想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她放下了手中的麻绳。

    ——抱起了那个初生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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