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品低劣的万人迷: 8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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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碑身异常高大,底座宽阔,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很多地方还镀了金。

    来之前,山飞白曾经有过无数的猜测。

    却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带自己来到这里。

    来看他。

    杀人凶手与沉默的帮凶并肩立于死者墓碑之前。

    多么滑稽的场面。

    这种荒谬感瞬间灌满他的胸腔,拽着他就要向下坠去,脚下的泥土仿佛也在变软,让他站都要站不住了。

    心中过于强烈的道德感,依旧在谴责着他。

    山飞白几乎能感到遗照之中微笑着的川崎珀,向他投来了带着讥诮笑意的目光。

    那种冰冷,黏腻的感觉正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

    ——你怎么敢来的。

    他有点想逃,但瞿真在这,他脚下就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山飞白猛地将伞沿又压低几分,凉意贴上他的额头。

    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将自己暂时缩进一片隔绝的空间之中。

    就像是小马第一次渡河,他眼中只有对汹涌河水的无尽茫然。

    他迟迟下不了蹄子。

    为什么要来看他呢。

    明明我们才是这一切的元凶啊。

    山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瞿真,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某种指引。

    得到某种绝对正确的做法,又或者是使他不再纠结的思想。

    瞿真没有看他。

    她只是微微俯身,在川崎珀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张扬笑意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她没有理会身后的山飞白,“他喜欢这样。”

    山飞白浑身颤抖,他理解不了眼前的这一切。

    瞿真将怀中的白菊放在墓碑前。

    甚至细致地拂去碑顶最后一片落叶,就像是在清扫情人的耳边的头发一样。

    里面住的好像是她的情人,只是老天无情,硬是将她们两个人分开了。

    山飞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极度的茫然攫住了他。

    平心而论,他讨厌川崎珀,甚至达到了憎恨的地步。

    可以接受对方的死亡,甚至能够为了瞿真出手杀死对方,但眼前这一切他仍旧接受不了。

    他无法像瞿真这样去对待一个被她亲手推向死亡的人。

    瞿真将最后一片落叶从他的墓碑顶上取了下来。

    随后开口道。

    “我去见了一下他的父亲,就在昨天。”

    她顿了顿,雨丝滑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他父亲让我来替他去看看他的儿子。”

    山飞白猛地僵住。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中炸开。

    他太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昨天瞿真的消失,有那么多同学一同被请去审讯室都不是秘密。

    山飞白在外面焦躁不安,想尽了一切办法,他甚至做好了案发之后,自己顶替一切罪名的准备。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

    现在瞿真说。

    —他父亲让我来替他去看看他的儿子。

    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她们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平衡,又或者说是交易。

    在山崎川不知道事实的真相的情况下。

    山飞白在此刻好像才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到这个世界。

    他受到的冲击实在太过于大了,过去在思想上所重新建立的一切新事物。

    在此刻又迎来了重击,就像一拳狠狠砸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过去十八年的经历正在不断叫嚣着这是错的,这是罪恶的,是完全超出了道德基准线的、不能被接受的行为。

    他张了张口,却连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山飞白足够聪明。

    瞿真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她那轻飘飘的两句话,已如同最锋利的快刀。

    将他想要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想要逃避的东西,全部都刨了个一干二净。

    逼得他只能去面对。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道德感被冲击后的不适猛地冲上喉咙。

    他脸色煞白,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眼睛无法从瞿真那张艳丽又漠然的脸上移开。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个世界难道一直就是这样的吗?”

    瞿真终于转过头,雨幕模糊了她的神情,“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嘴唇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瞿真看着他。

    “是的,”她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效果却堪称毁灭性,“就是这样的,另人恶心的、作呕的。”

    雨声混合着她脚尖划过小水洼所发出的声音。

    她的嗓音显得有些奇异的低哑,“这个世界从来不靠廉价的爱运转,也不会为正义而停留,更不会因为怜悯你心中那点脆弱又无比美好的幻想,就因此停下脚步。”

    “这些其实都是被权利上位者扔下来的遮羞布,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而已。”

    山飞白喉管不受控制地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瞿真的话还在继续。

    “它靠的是权力的倾轧与媾和,是生存本身最基础的丛林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就算随着日积月累,从外观上变得越来越好看了,最本质的东西也永远不会改变的。”

    “因为这套东西是由人构建出来的。”

    她笑了起来,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了。

    山飞白却在眼前的场景之中感觉到了恐惧,这种恐惧并不会驱使着他拔腿就跑。

    他的恐惧是对未知、对全新所产生的本能畏惧。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捏着伞把的骨节泛白。

    等待着下一次的启示,等待着下一次的蜕变。

    瞿真的声音彻底地融入了这场雨,“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懂的样子。”

    “所以我心想着,得告诉你才行。”

    “不然,总是这样可不行啊。”她感叹道,“万一哪天我稍微离开一下。”

    “你得立的起来啊。”

    山飞白立刻僵硬着点了点头。

    “活下来的人才能得到讲故事的资格,而活下来的人讲的故事才能够被叫做真相。”

    瞿真的语速永远那么平缓。

    她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彻底面对着他。

    “被瞧不起,路过时被人捂住鼻子被表达嫌恶,”她顿了顿,“又或者被叫做杂种,被认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些,都没有一点关系。”

    “甚至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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