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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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榆木讷地点了两下脑袋。

    纪让礼:“那就把手洗干净出去。”

    温榆像一个被按下听从指令键的机器人,僵硬转身打开水龙头,将手上脚上都冲干净,然后走出浴室。

    到了房间门口才迟缓意识到这样不对,就算要走,至少也要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走。

    可是他都已经出来了,再回去要怎么说?

    纪让礼看起来是做任何事都有自己一套标准的人,万一他收拾得再让他不满意,反而又是添乱。

    几度踌躇,还是耷拉着脑袋默默回了房间。

    先前困得要死,现在却不能更清醒了。

    他坐在床边揪着枕头角发呆,反复回想纪让礼刚刚看他的表情。

    是不是很不耐烦?

    还是嫌弃或者厌恶?

    反正一定有觉得他笨手笨脚,这很明显。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啊?

    这下纪让礼肯定更烦他了。

    本来关系就不好,这回是他有错在先欠了纪让礼,以后腰杆都挺不直了。

    对了,那个沐浴露他在超市没见过。

    以纪让礼的生活水平,日用品肯定不会在普通超市采购,不说价格他能不能负担,也许连找到购买渠道都是个问题。

    ……太讨厌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扑到床上,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好烦啊温榆,怎么能这么笨啊。

    ***

    周五只有半天工作日,温榆回宿舍啃了个临期面包解决午饭,然后去图书馆呆了一下午,六点一到准时收拾出发去快餐店。

    昨天的土豆泥蛐蛐事件他记挂着放不下,今天会英语的同事没有请假,让他在安心的同时蠢蠢欲动。

    “喔,你说昨天的土豆泥啊。”

    琳达边清洗榨汁机边跟他解释:“我听说了,是他们粗心没有注意,把刚取出来的土豆泥放进了装过朗姆酒的容器,不能用了。”

    温榆:“所以他们当时是在商量解决办法?”

    “不。”琳达神秘兮兮:“他们在侦查,企图找出那个用土豆泥容器喝了酒却不及时清洗的罪魁祸首。”

    啊,原来是这样。

    温榆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那就好,只要不是他添了麻烦。

    琳达:“怎么了吗?”

    温榆摇摇头,一身轻松:“只是随便问问,昨天见大家很苦恼的样子,以为出了大事。”

    “他们总爱在上班时间偷偷喝酒,捅的篓子多了,也就苦恼习惯了。”

    琳达将榨汁机抱起来,递给温榆:“来亲爱的,帮我把这个擦干,我得去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白天时有个架没吵完。”

    温榆接过榨汁机,在琳达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把人叫住:“等一下,琳达。”

    琳达回身:“怎么了?”

    温榆单手抱住榨汁机,另一只手艰难拿出手机:“我想问你一点问题可以吗,不会耽误很多时间。”

    ……

    周五的缘故,今天格外忙,快下班时又来了几位客人,下班时间顺延,温榆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本以为今天不会再跟纪让礼撞上,谁知道偏偏就是这么巧,他前脚刚踏进客厅,纪让礼后脚就回来了。

    芒刺在背的感觉油然而生,温榆步伐一顿,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快步往房间走,自觉让出浴室的优先使用权。

    还是很困,甚至比昨天这个时候更困了。

    为免自己一个撑不住直接眯到明早,他干脆站起来背靠墙壁,拿出手机搜索国际购物网站。

    琳达看了沐浴露瓶子的照片,告诉他那是个知名且昂贵的牌子,周围没有实体店,只能试试在网站上能不能找到。

    温榆还没有用过这种国际软件,手感挺复杂,费劲研究时,房门被轻轻扣了几下。

    二人同住的屋檐下,他的紧张不安已经几乎是条件反射,攥着手机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走过去拉开门。

    然而纪让礼只是让他:“去洗澡。”

    温榆握着手机:“啊?”

    纪让礼知道他听见了,不负责二次重复,转身就走。

    温榆难得一次脑筋转这么快。

    是昨晚自己闯了祸,所以纪让礼今天要让他先洗,方便稍后检查他有没有捅新的篓子吗?

    一时间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脱口把人叫住,顽强地虚张声势:“那个,你先洗,我觉浅,那个热水器的声音会把我吵醒。”

    纪让礼回头看他。

    温榆心虚,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纪让礼没说什么,只是态度冷淡地应下一句“知道了”,依旧回了房间。

    温榆在原地站了会儿,确定对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抿唇泄了气,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先洗还不好吗,明明就算证明了自己不是每天都那么蠢,处境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难得硬起来的脖子又软了,灰溜溜拿上睡衣进了浴室,发现架子上的沐浴露已经换了一瓶。

    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包装,崭新显眼地立在高处向他示威。

    纪让礼的洁癖真的好严重,他想,只是摔了一下而已,还剩半瓶竟然就都不用了。

    悻悻将瓶身转到标签朝内,随后自己也背过身去,打开花洒,把垂下去的脑袋仔细浇湿。

    看来人家不是客套,是真的不稀罕他赔。

    洗完回房间躺下,温榆拉起被子闭上眼,两手交叠放在身上,安静等待外面热水器的声音响起。

    然而一直到他睡着,热水器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浴室里残存的热气消散很快。

    模糊的镜子变得清晰,照出凉水冲洗下肌理走向更加明显的身躯。

    地上的泡沫从绵密到消散,最后变成清水流进地漏,纪让礼关了水,顺手将花洒放回高处。

    不过很快想到什么,又面无表情抬手将其取下,挂在了更低一些的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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