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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破春刀》 17、昏睡(第2/2页)
算了,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
反正在这个人世间,每个人的烦恼都不一样,就连穷人的穷法都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有的人想要三百六十天都能吃上饱饭,有的人想要一座不会漏雨的房子,有的人想见一眼死去的父母。
而有的人,就像他,只是想要一个像样一点的名字。
什么名字才是像样的名字?
反正,陆小二就听着不太庄重,意思是姓陆的阿嬷捡回来的第二个孩子。
布施日的那天,他一般都待在后院。
前门太挤了。庵里的孩子很多,贵人们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儿其实是不够分的,年纪稍大的孩子,已经跟着卖艺师傅学了几年拳脚了,能挤到最前头。而他才五岁,又很瘦,根本抢不过。
他一个人坐在后院石阶上,用树上的藤条给自己编了一只小马。
梧州的夏天,日头很大,不到傍晚根本没人愿意在外面坐着。除了偶尔从前门传来的吵闹,只有知了叫个不停,所以如果有人走过来,脚步声也就异常清楚。
陆骁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夫人。
虽然穿着一身干净漂亮的衣裳,但她没去前门,也不像别的贵人一样身后跟着小丫鬟。她就站在那儿,一脸好奇地看他手里的东西,像是从来都没见过一样。
“这是什么呀?”
陆骁没说话,把小马往身后藏了藏。
看,他又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穷人不认识富人手上的东西,富人却也不知道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别藏呀,我用这个跟你换行不行?”
自来熟的夫人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可能是陆骁刚才没注意,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变出来了一个纸包,“强买强卖”地塞进了他的手里,脸上笑眯眯:“白米糕,还是热的。”
她到底是不是来布施的贵人?陆骁开始有点怀疑了,因为在她的脸上并没有那种模糊的东西。
陆骁把藤条小马给了她。
夫人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接过,放在手里仔细看着:“它能跑吗?”
“不能,它是假的。”
“哦,假的也好。其实有些东西假的比真的好,永远不会生病,不会死,不会倒。”
夫人一点儿也不在意,忽然问他:“你喜欢马吗?”
陆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只在街上看见别人骑过。
“喜欢吧。”
“那你想骑马吗?
夫人又说:“你要是想,过几天我还过来。不过,你得再给我做个小兔子,我喜欢兔子。”
陆骁愣了愣:“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相信了那位夫人的话,但是过了几天,她却真的又来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了,身后跟着府里的马夫,马夫身后跟着一只小马驹。
他震惊地看着那只马驹,感觉像是自己手里的藤条活过来了一样。
自那以后,夫人就经常会过来了。
有事没事地在后院坐一会儿,分给他糕点,用石灰教他在地上写字,和他说些孩子能听得懂的笑话。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很认真地问:“你想要一个新的名字吗?”
陆骁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眼神迷茫地看了她很久。又过了很久之后,才迟钝地点点头。
夫人笑了笑,又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那你想跟我回家吗?”
从那天开始,陆骁住进了林府,一年之后,他顺利成章地有了一个小妹妹,叫阿琅。真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啊,眼睛灵动得像是会说话,见了人又笑个不停。
他的新名字也是夫人取的,和阿琅一样,单名一个字,是“骁”。
“是骏马的意思哦。”
夫人说:“日行千里,通达四方。以后,它一定会带着你去任何地方的。”
可是,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明明已经有容身之所了,不是吗?
那时的他还尚没有意识到,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太阳东升,就会西沉,宴席聚起,终要散去,高台会倾塌,容颜会衰败,人从出生开始,便是向死而去。
而美好的东西,就更是易碎了。
他想要拼命抓住的一些东西,在命运的眼里,恐怕只是从指间漏下来的几粒流沙吧。
那么,人活一世,到底可以抓住什么?
……
又是大火。
这是陆骁第无数次在梦里遇见那场大火,总是在梦境的结尾,然后一切回忆都会在火光里扭曲、迸裂,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将他从漫长的昏沉中拽了出来。
陆骁惊醒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身上早已全是冷汗。
他连忙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在虚空中漂浮了一会儿,才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是那间医馆。床幔素净,药味清苦,窗外天光正好,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她呢,也在这里吗?
陆骁转动干涩的眼珠,然而,却没有看见那个人。
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是桐花镇最富贵的一张脸。孙言礼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看见他醒了,正咧着嘴,十分惊奇地看着他——
“陆小二,你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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