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烬成霜: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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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路仆从在前相迎,穿过雕花月洞门,青石板路光洁如镜,两侧奇花异草芬芳,假山叠石错落。沿途仆从侍女身着绫罗,躬身行礼,举止端庄有序。

    行至内院,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庭院里,数十张八仙桌错落排布,桌案上铺着素色锦缎,杯盘碗盏皆是精致瓷器,烛火通明如白昼。宾客已到了大半,三五成群围坐闲谈,人声鼎沸却不杂乱。

    宋瑜微目光扫过,只见满院宾客衣着皆是绫罗绸缎,用料考究,剪裁合体。有人身着宽袖儒衫,面容清雅,言谈间温文尔雅,透着书卷气;有人则身着利落短打,虽无利刃配饰,却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眉宇间带着几分凛然锐气,自有军人般的沉稳威风,隐约是军中首领的气派。

    正厅阶前,一位身着锦缎长袍、腰佩玉带的儒雅男子正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想必是吴家家主。此时他正忙于应酬,尚未留意到刚进门的宋瑜微。

    他心中暗忖,这吴家果然交际广阔,往来皆是各界有头有脸之人。如此一场盛筵,宾客满堂、鱼龙混杂,想来并非特意为自己而设。先前还以为是雍王妃主动邀约,私下相谈,或许,当真是自己多想了。

    引路仆从低声道:“先生,家主暂在应酬,容我先引您至席间落座。”

    宋瑜微应了声“好”,刚在席间落座,身后忽闻一声清亮的佛号:“阿弥陀佛。”

    他心头一震,猛然转头,只见一位长身玉立的中年僧人正立于身后,双手合十,敛目行礼。那眉眼深邃、气质沉静的模样,不是静安,又能是谁?

    第102章

    104、

    宋瑜微心头巨震,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眸静静望着来人。

    静安依然一身月白僧袍,衬得身姿清癯挺拔。眉眼间不见寻常僧人的温润, 反倒带着几分深邃威严, 眸底藏着沉淀多年的锋芒, 只是被一身佛衣掩去了大半。

    “阿弥陀佛。”静安再次低宣佛号,声音沉稳平和, 听不出半分异样, 双手仍保持着合十之礼,“施主看着面生,想必是初次到访吴府?贫僧长干定慧寺上座静安, 有缘得见,失礼了。”

    他语气疏离有礼,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真与宋瑜微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周遭若有似无打量的目光都淡了几分。

    宋瑜微瞬间回过神, 敛去眼底的惊澜, 亦起身拱手还礼,语气谦和:“原来是静安上座,失敬失敬。在下范思尘,初来姑苏,幸会。”

    “原来是范施主。”静安又施一礼,目光平和地扫过桌案上的荤腥菜肴,低宣一声佛号,对他轻笑道:“范施主初来乍到,想来尚未尝过吴府的斋菜?”

    他语气自然, 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吴府斋厨手艺卓绝,素斋做得清雅爽口,禅意十足,远胜寻常寺院的斋食。贫僧出家之人,沾不得荤腥,听闻西侧偏院专设了素席,少了主院的喧嚣,倒适合清谈小聚。”

    说着,他抬眼望向西侧方向,神色淡然,“施主若不嫌弃素味清淡,不如随贫僧移步偏院?既能避开这满院嘈杂,也能尝尝这难得的美味,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这番话合情合理,宋瑜微心中了然,面上故作欣然,拱手应道:“久闻佛家素斋清雅,能得静安上座引荐,自然是求之不得。”

    静安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西侧偏院走去。宋瑜微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借着主院宾客喧闹、各自应酬的掩护,从容离开了主宴区,往僻静的偏院而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覆着一层薄苔,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篱,枝叶间漏下零星月光,隐约可见墙角爬着的藤蔓,墨绿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没有主院的酒肉香气,反倒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院角几株兰草的清芬,愈发显得静谧。

    不多时,便到了偏院门口。院门是一架半掩的竹扉,虚掩着,门上挂着两盏素色纱灯,灯光柔和,不似主院那般炽烈。

    静安抬手轻推竹扉,“吱呀”一声轻响,院内景致映入眼帘。这偏院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幽。院中只设着一张乌木方桌,配着四张雕花竹椅,桌案上铺着素白棉麻桌布,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杯盏莹润,不染纤尘。

    四周种着几株茉莉与栀子,绿叶间缀满雪色、乳白的花苞,半数已然绽放,清芬馥郁,伴着晚风丝丝缕缕漫入鼻间。墙角立着一尊小小的石佛,旁侧放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与花香缠缠绵绵,无声缭绕。没有多余的陈设,也无半分人迹,连虫鸣都淡了,唯有风吹过枝叶的轻响,静谧得能听清自己的呼吸。

    宋瑜微抬眼四顾,这偏院地处府中深处,远离主宴区,竹篱环绕,视线受阻,外人既难察觉,也无从靠近,竟是个隐秘交谈的绝佳之地。

    静安抬手引宋瑜微落座,低声道:“施主稍候,尚有一位客人未到,待其至后,咱们再细说。”

    宋瑜微刚在竹椅上坐定,闻言微微点头。这偏院如此隐秘,那另一位客人,只怕除了雍王妃,再无旁人了。他垂眸望着桌案上尚未斟茶的茶具,耳畔只剩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院外偶尔飘来的、主院隐约的喧闹,反倒让这偏院的安静更显凝重。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东侧内室的竹帘忽然被轻轻掀起,伴着一阵轻柔的环佩叮当声,一道身影款款走出。宋瑜微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着一袭月白绣暗纹的褙子,行走间身姿轻盈却不失端庄。她发髻上仅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婉,却又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正是雍王妃。

    她走到两人面前,敛衽屈膝,向静安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静安上座,久候了。” 而后又转向宋瑜微,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亦微微欠身,“范先生,妾身吴氏,就此见过。”

    宋瑜微见雍王妃屈身行礼,忙起身避过,双手虚扶一把,语气谦和却不失沉稳:“王妃折煞在下了。在下范思尘,不过是一介布衣,怎当得王妃如此礼遇?”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两名身着素衣的侍女端着托盘悄然入内,托盘上是几碟精致素馔,香气清雅不腻。侍女们动作轻缓,将菜肴一一布在桌案上,又为三人斟上温热的雨前龙井,而后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竹扉。

    静安道:“此处并无旁人,两位请坐,可安心说话。”

    说是说可安心说话,然而三人却一时间陷入沉默,各自垂眸不语,唯有檀香袅袅,伴着茉莉清芬在空气中流转。片刻后,静安才抬眸开口,语气沉缓,似问禅机:“范先生,贫僧虽遁入空门,本应六根清净、不问俗事,奈何尘缘未了,仍为俗世牵连所困。以先生之见,当如何方能斩断孽缘,保全根本,不致万劫不复?”

    宋瑜微轻抿了口清淡的茶水,心中明了,静安这话,字字皆指向吴家。若雍王谋逆属实,吴家作为王妃母族,早已深陷其中,他问的是如何在这场滔天祸事中,摘清干系,保全家小性命。

    他抬眼望向静安,又扫过身侧神色平静却唇色苍白的雍王妃,语气沉稳不疾不徐:“上座此言,倒让在下想起一句俗谚——‘解铃还须系铃人’。尘缘若为孽缘,非一味逃避可断;根本若要保全,也需先辨清利害、握住要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碟清炒笋尖,话锋暗转:“就如这笋,若生在石缝,强行拔起只会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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