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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玉烬成霜》 70-80(第6/17页)
没有半分怯意:“师父说的这些,弟子都懂。可弟子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江南也好,塞北也罢,从来没有陛下管不了、不该管的地方。便是江南水脉再复杂,漕运规矩再特殊,终究也得遵着朝廷的法度,护着天下的百姓。”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至于倚仗,弟子自入宫以来,便只知仰仗陛下的恩宠与信任。若说这‘局’里需要倚仗,那弟子的倚仗,除了皇恩,确实再无其他。有这皇恩加身,弟子便如身披金甲,纵前方刀山火海、迷雾重重,也敢踏破这‘局’的桎梏,无所畏惧。”
静安眉峰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诮,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无所畏惧?宋贤君莫不是忘了,你并非孤身一人。你父宦海浮沉,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一方大员,你弟弟如今亦在仕途才露尖角,你就不怕稍有差池,连累你宋家满门?”
他目光如钩,似要勾出宋瑜微心底的忌惮:“你是陛下的君侍,出了事或许能凭圣宠脱责,可你爹娘、你弟弟呢?你敢赌吗?赌你这‘皇恩’,能护得住你的至亲家人?”
这话更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了,室内一时死寂,三人的目光不由全都聚在宋瑜微身上。
宋瑜微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那抹曾有的清亮里已多了份沉毅。他看向静安,声音未起波澜,却自带山岳般的沉稳之势:“静安师父既是提及家父,那弟子也不妨直言:家父为官三十载,自负一身清节,不附权、不畏势,只念黎民安危,是我一生所敬仰之人。”
“他教我身为人子,不可辱没祖训;为人臣子,更当不负朝廷与苍生。”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掷地有声,“他更教我何为气节,教我在这世上,当立于天地之间、仰不愧天、俯不愧人——”
轻轻一顿,他缓缓接道:“我宋家满门的安危,于我而言自然重如泰山。可即便如此,又如何敢与陛下的皇恩、与天下苍生的福祉相提并论?”
话音落定的瞬间,室内彻底陷入死寂,真正的落针可闻。
周太医早已被这番对话震得面露惊骇之色,大气都不敢喘。而悟明大师,则缓缓闭上了眼,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
唯有静安,死死地盯着宋瑜微,半晌才似从胸腔间震荡出一声低笑,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喃喃自语:“……如此……迂腐……”
迂腐吗?
宋瑜微并不争辩,只是垂眸静候。
他又何尝不曾算计过,那孤注一掷地将落难的青梅竹马送上龙榻,舍弃少年的情谊,以求换得仕途的通路——可这“权谋”之术,终究又得到了什么?背弃人心之后,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是镜花水月,何曾真正降临?
直到皇帝……萧御尘的出现,他才恍然明白,原来算计来的东西终究是浮尘,唯有守住自己的“真”,唯有执着于心中“道”,才是立在这世间最稳的根基。
就像此刻,他说“宋家安危不及苍生”,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真切切懂了父亲,懂他宁愿仕途起起落落,也要坚守本心的份量。他不怕静安的威胁,也不是鲁莽,是知道自己站在“真”的这一边,便没什么可惧的。这般想着,宋瑜微再抬眼时,眸中的沉毅又深了几分,看向静安的目光里,多了些许坦然:你说我迂腐也好,说我自不量力也罢,我心中的道,不会变。
室内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静安师父终于缓缓抬手,将指间的佛珠一圈圈缠回腕间,动作慢而沉,先前的锐利与压迫感竟消散了大半。他看向宋瑜微,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审视,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沧州宋大人一生清直,若见你今日这般模样,想必会以你为傲。”
宋瑜微不由微怔,料不到竟是静安是这般回应。悟明大师微微颔首,看向静安的眼中多了份了然。
静安不再多言,起身转对着悟明大师合十行礼,姿态恭敬了许多:“方丈,弟子佛法浅薄,先前多有僭越,如今既已见宋贤君心意坚定,便不再在此打扰您以佛法为他解心结。”
悟明大师还礼道:“阿弥陀佛,静安长老随心即好。”
静安师父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仍紧绷着的周太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周太医,方才听你提及承天寺后山的云雾茶颇为难得,不如随我下楼,一同品品这茶,也聊聊你先前说的医理,如何?”
周太医正愁找不到机会脱身,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合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他偷偷看了宋瑜微一眼,见对方神色平静,才松了口气,跟着静安师父往木梯方向走。
经过宋瑜微身边时,静安师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守住本心,亦要保重自身”,便转身拾级而下。周太医紧随其后,木梯传来的 “吱呀” 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一层的寂静里。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室内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静。悟明大师看着宋瑜微,指尖佛珠重新捻动起来,语气温和:“君侍今日,倒是让老僧刮目相看。”
宋瑜微原想问问悟明大师那位静安师父的来历,话到嘴边,心念一转,却决定开门见山:“大师,这承天寺中究竟有何蹊跷,能让那位寺中贵人也甘愿入局,成棋中一子?”
说话间,他从衣袖之中取出雍王妃所赠的棋谱,翻到那页“四折渡厄图”上,倾身递给悟明大师,沉声道:“这是弟子偶得的棋谱,其中此局,与承天寺四方之象恰好对应。想来大师先前说的‘地脉’,便是这‘渡厄图’的关键,也是那位贵人真正在意的东西吧?”
第75章
75、
自藏经阁那番对谈后, 转眼已过两日。
第三日午后,日头偏西,暖融融的光透过罗汉院的树叶, 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宋瑜微却没半分赏景的心思, 只在院中来回踱步, 脚步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
当日周太医告辞回京时,虽未明说, 但临别时的神情却分明是让宋瑜微放心, 定会将他托转的“相思之意”如实禀告给陛下。
原以为皇帝在收到消息之后,定会立刻设法让玄甲卫来与自己联络,或是传信、或是递暗号, 总有个回应。可宋瑜微在罗汉院苦等两日,却丝毫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萧御尘所赠的玉佩,冰凉的玉温贴着掌心,心思却随着日头西斜愈发坚定:若是今日下午再等不到陛下的消息,今晚便只能自己单身赴险,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也得去探探那水道的底细。
当日在藏经阁, 悟明大师虽未把话说透,却也让他摸清了关键:承天寺底下确实藏着条地下水道,直通寺外山涧。建寺之初,便是因这天然地下河才选了此处,只是千年过去,知晓这水道的人早已寥寥无几。如今更有人暗中利用水道运些不明物件,至于是谁在运、运的是什么,悟明大师每次都只合十念声 “阿弥陀佛”,不愿多言。
可那雍王妃呢?她赠出的棋谱直指“四折渡厄图”, 分明与水道布局相关,她在这局中,又扮演着何等角色?
宋瑜微至今记得,当初在藏经阁问出这个问题时,悟明大师眼中先闪过一丝难掩的悲伤,指尖佛珠停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雍王妃是个苦命人,也是个忠良贤德的女子。她身在王府,诸多事由不得自己。她虽怀苦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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