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烬成霜: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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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去吧。”宋瑜微的目光越过桌案,投向窗外那片被晨光染得暖融融的庭院,声音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墨痕,听不出半分情绪,只在末尾添了句,“万事小心。”

    “老奴省得。”范公躬身应下,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才轻手轻脚地转身往外走,连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范公走后,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宋瑜微扶着桌沿站了片刻,待眼前的眩晕稍稍褪去,才缓缓挪步到门口。清晨的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在脸上,总算让他浑浑噩噩的神思清醒几分。

    他记得院角有口压水井,便慢慢地走过去,借着井壁的支撑,费力压了几下,冰凉的井水顺着木桶边缘溢出,溅在手腕上,激得他打了个轻颤,弯下腰来,掬起一捧凉水,猛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浸透皮肤,连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都仿佛被冲散了些。

    勉强支撑着回到廊下,一股浓重的倦意突然翻涌上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的廊柱开始晃动,手脚也软得不听使唤。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恰好抵上冰凉的廊柱,便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柱子缓缓滑落在地。

    模模糊糊中,眼前似乎晃过那少年身影:那人唇角微微勾着,带着点惯有的戏谑笑意,可眼底藏着的温柔与忧虑,却像浸了暖光般,清晰可辨。

    他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说自己没事,说别担心……然而嘴唇只是微微一动,沉积着疲惫在瞬间吞噬了他,他就那么靠着廊柱,在清晨的微光里,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得像坠入了无边的棉絮,可又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前世今生交织的碎片,乱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仿佛又回到沧州老宅的庭院,听着自己少年时朗朗的读书声,伴着廊下风铃轻响;旋即是尚未来得及意气风发的青年,兵荒马乱的宅院,她们眼中的疏离,压着他满心的酸楚与无奈,不待辩解,周遭俱是红墙绿瓦,宫阙深处,寒意森森。

    颤栗中转身欲逃,回头却撞见一双凤目,那世所罕见的星眸安安静静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点燃了一簇他心尖上的火苗。

    他止住了离去的脚步,身不由己,若,飞蛾扑火——

    “君侍!君侍!醒醒!”

    一声苍老又带着急切的呼唤,像根细针戳破了混沌的梦境,将他从那些交织的片段里,硬生生拉回了现实。

    宋瑜微猛地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刚从混沌中挣脱的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范公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皱纹里都写满了担忧。

    “范公……”他刚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连声音都嘶哑得厉害。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真的在廊下睡了许久,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干净的外袍,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显然是范公特意取来给他盖上的。

    “君侍!您怎么能在这风口上睡着!”范公见他醒了,连忙伸手将他搀扶起来,一边扶着他的胳膊,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这的风最凉,您本就熬了三天没歇,再染了风寒,身子哪禁得住啊!”

    宋瑜微顺着他的力道,扶着廊柱慢慢站稳,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酸,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滞涩。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原来竟睡了大半天。

    他没问自己睡了多久,也没提身上的酸痛,目光只落在范公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范公的脸色比去时更难看了,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清晰可见。宋瑜微心里隐隐有了数,却依旧用平静得近乎淡然的语气问道:“说吧,前面……是什么消息?”

    范公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扶着宋瑜微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不敢去看宋瑜微的眼睛,目光落在廊下青石板的缝隙里,声音干涩得像是被风吹哑的旧弦:“君侍……老奴在前院打听清楚了。太后娘娘、雍王妃,还有各位娘娘的仪仗,用完午斋后,已经……已经起驾回宫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艰难地补完最后半句,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关于您,太后她老人家,自始至终,一个字也没提。”

    话音刚落,远处承天寺的钟声便浑厚地响起,“咚——咚——”一声接一声,在山间荡开绵长的余韵。那是皇家仪仗离寺时,寺里按例敲响的恭送钟声,往日听着庄重,此刻落在两人耳中,却只剩沉沉的压抑。

    钟声悠悠,穿透密林,传遍整座承天寺。可于明月殿这主仆二人而言,那一声声钟响,却像极了敲在心上的丧钟,每一下,都让心口的沉重又添了几分,连周遭的风,都似染上了凉意。

    范公见宋瑜微听完后脸色愈发苍白,忙又出言宽慰道:“君侍也不必过于担心,明日老奴再去探问探问……老奴本是想找方总管打听打听,可没见着人……”

    宋瑜微静静地听着,缓缓颔首,他明白范公的意思:皇帝断不会坐视他陷在此处,不闻不问。

    他的目光落在廊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怕没那么容易。”稍稍一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太后此举,正是故意要把我留在这里。她先前说,三个月内,整肃后宫。如今眼见半个月过了,把我晾在承天寺,既不处置也不召我回去,等三个月期限一到,她便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将我赶出宫去。”

    范公听完这番话,不由面色一变,声音也顿时失了调:“那……那可如何是好啊?这……这分明是把您往死路上逼!”

    “未必是死路。”

    宋瑜微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完全出乎范公的意料——他抬眼望去,自家主子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沮丧惶急,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那笑意藏在眼底,意味深长。

    他转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范公冰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连声音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力量:“范公,置之死地,方能后生。这棋局……并非只有深宫一处。”

    范公望着自家主子这般从容不迫的模样,长长地呼出口气,眼角有些发潮:“君侍,委实是为难你了。”

    “你也奔波了一天,先去歇息吧。”宋瑜微语气温和,声音里还带着些未散的倦意,却依旧条理清晰,“明日一早,你替我去做一件事。”他稍一沉吟,将事情低声道出。

    范公听罢,知道他心中已有计较,便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瑜微便已起身。他依旧如往常般,洗漱完毕,就着晨光用了碗清粥、几碟小菜,神色间不见半分被“搁置”

    等一切收拾妥当,范公便按着昨夜的吩咐,提着个半旧的食盒,往寺里的杂役院去了。他寻了个“罗汉堂客院落缺人帮忙打扫”的由头,一番客气说辞后,顺利将那个眉清目秀、平日里总爱往这边送茶水的小沙弥了凡,给请了过来。

    了凡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灰布僧衣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攥着扫帚,弯腰勤勤恳恳地扫着院子,宋瑜微踩着晨露踱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堆渐渐堆高的落叶上,待了凡直起身擦汗时,才温和开口:“了凡小师父。”

    “啊?是贤君!”了凡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连忙停下扫帚,双手合十对着宋瑜微恭敬行礼,清脆的声音里满是规矩,“见过贤君。”

    “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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