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烬成霜: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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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他此刻才抬眼,直视着宋瑜微,一字一句宣道:“太后听闻后宫因细务争执,恐扰宫闱清静。特下懿旨——”拂尘银丝微微一晃,“着宋君侍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不得延误。”

    这一声直如惊雷炸响,几乎所有人都怔愣当场。

    他心念急转,却是无计可施,那老太监一声低哼,拖长了腔调:“还愣着作甚?太后娘娘在慈宁宫候着哪。”他别无他法,唯有转身向沈贵妃长施一礼,跟着老太监步出了殿外,腰间的碧玺雕龙佩似有所感应,于他入轿时忽然一沉,他伸手,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闭上了双目。

    太后亲自传召……

    断不至于是为了那点采买的小事,那能是为何?

    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断非他所能周旋,既然无法事前运筹,届时唯有临机而变——

    软轿在慈宁宫朱红宫门前停稳。门前两座铜鹤香炉飘着青烟,宫墙下的青苔在暮色里泛着湿意,连空气都比别处多了几分沉肃。引路的老太监没往正殿去,却拐进东侧月洞门,引他到一处青砖铺地的偏殿。殿中燃着宁神的檀香,几案上还摆着一盏尚温的清茶。

    “宋君侍且在此此稍候片刻。”老太监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殿门。

    他静立殿中,打量着这看似寻常的偏殿,腰间的玉佩不觉已被他把玩地温热。

    近一个时辰后,殿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的金黄,渐渐染上了黄昏的暮色。

    太后将他晾在此处,究竟是何用意?是杀威震慑?想挫一挫他在景仁宫对峙时的锋芒?还是…… 根本已将他抛诸脑后?

    种种揣测在心头反复掂量,却又觉得哪般都难圆其说。指间的玉佩渐渐被焐得温热,他却浑然未觉。

    就在他以为会被这方偏殿彻底遗忘时,厚重的殿门终于 “吱呀” 轻响,被人从外推开。

    他转身看去,竟是怔忪当场,来人全然在他意料之外——方墨。

    “方公公?”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唤了一声。

    方墨今日并未穿那身象征着内廷总管的玄色官服,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的青灰色内侍常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郁。

    他向宋瑜微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说话。

    “君侍不必惊慌,”方墨的声音压地极低,“太后命奴与君侍相谈。”

    他依言坐下,眉心微颦,强忍胸中翻涌,沉声道:“方公公请讲。”

    然而方墨却沉默下来,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君侍是明白人,奴便不绕弯子了。君侍留在宫中,百弊而无一利。本朝虽设男妃,但从未有官宦子弟入宫侍奉,君侍有经纬之才,又存济民之心,本不该困于这宫墙之中,蹉跎光阴,误尽终生。君侍若是愿意自请离宫,太后……懿旨,前尘旧事一概不究,还可按四品官例领俸,君侍日后婚娶如常。”

    他此话一出,犹如一记闷棍直砸在宋瑜微头顶,打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他不觉伸手扶向额角,片刻后才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第40章

    40、

    方墨眸色深沉,似全不为所动,微一抿唇,将适才的话以更缓和、更平静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他怔怔地看着方墨,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心深深地锁起,沉声问道:“为何是方公公前来传讯?太后的意思……陛下知道吗?”

    “君侍作何打算?”方墨不答反问。

    这回避让他心中一沉,一声低叹:“陛下并不知情。”

    “太后懿旨只关宫闱细务,”方墨微垂下眼眸,他声音微顿,似有苦涩漫出,“不涉朝政,君侍又非皇嗣血亲,陛下即便是知晓,若君侍自己愿走,想来也不会阻拦。”

    他一时无言以对,方墨低声又道:“君侍不妨今夜细想,明早再回太后话。”

    言罢便要起身离去,宋瑜微倏然轻声唤道:“方公公……”

    方墨并未转身,只回头望来,宋瑜微缓缓站直身子,直面着方墨:“为何是方公公前来传讯?”

    然而方墨眸光微动,终究未发一言,转身大步离去。独留他一人在这偏殿徘徊。

    不多时,殿门再度打开,却是进来几个寒霜满脸的宫女,将他引至一处挂着锦帐的卧房,房内的圆桌上早已摆好菜肴,随即便向他施礼离去,途中无论他如何开口,就是无人理会。

    他独自坐做到桌边,茫然看着这精美的夜膳,明明腹中空空如也,偏偏食不下咽。

    解下腰上的龙佩,他凝着掌心这块美玉,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惊涛。

    方墨不是陛下的近侍么?为何竟会受太后的差遣?

    他对方墨印象极好,这位内廷总管,皇帝的亲信,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就毫不吝啬地表达过善意,他忘不了南风苑时方墨那声“宋公子”,也忘不了养心殿受辱夜,那杯试图抚慰他的“春华露”……及至京城后巷遇刺时,方墨拼死护他的身影,至今仍印在他心底。两人虽少有深谈,但他心中已将其视作生死之交。

    然方墨却出现在此处,传的是太后的懿旨,是陛下暗中授意,让方墨来探他的心意?

    还是?

    还是……

    皇帝身边的人,是太后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犹如毒蛇绕颈,刹那之间,他只觉得胸闷气短,竟是喘不上气来。

    陛下知道吗?以少年天子的聪慧敏锐,绝无可能一无所察,那便只有——

    无能为力。

    他不觉握紧了拳,掌中玉佩硌地皮肉生疼,他神思缥缈,茫然呆坐了半日,待得回神,已是全身冷汗。

    自请离宫,领受俸禄,婚娶不限——他若承了这份“恩典”,顺水推舟,便是仍为布衣百姓,也可享个平安和乐,日后兴许还有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入宫后他极少念及发妻,只知按宫规由皇家赐下和离书,她领了财物归宁,纵使想在宋家守节也不可得。此刻忆起,心中不觉剜出钝痛。她本是名门淑媛,嫁入宋家数载,因他冷落受尽婆母苛责,却始终温言顺语。他在家中夹缝里煎熬,焦头烂额,恨不能飞天遁地,以致成婚多年,两人同寝次数屈指可数,她未有身孕,更成了婆婆眼中的“罪人”。谁能想到,等待她的竟是这般潦草的收场。

    他微仰起头,眸光微湿。

    如今晚儿已成淑妃,更有抚育皇长女之功,后宫地位已稳。小安子也进了内学堂,他日必能有所作为。

    若能出宫,重获自由,哪怕发妻早已另嫁,至少……

    至少能告慰宋家列祖。方墨说得对,本朝男妃多是民间选送或属国进献,他以官宦嫡子之身入宫,本就要被天下人指摘宋家“卖子求荣”,他也永远洗不去“以色侍人”的讥讽。

    可,他能吗?

    他能走吗?走得了吗?

    那夜他孤注一掷,原以为将她推上那张铺着明黄缎被的龙床,便是为她寻到了康庄大道——凭她的容貌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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