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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玉烬成霜》 25-30(第4/8页)
皇帝没有回应,只是瞥了他一眼,他深吸口气,猛将那玉佩一攥,佩上的雕龙纹几乎要烙入掌心,再度开口:“臣尚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他说得小心而艰难,甚至再次低下了头去,然而这回,皇帝却没有丝毫的迟疑道:“说吧,何事?”
“臣恳求陛下,”他斟酌着把话说出,“许臣见一见……当日那小奴才……臣……”
“你视他如亲那个小内侍么?”皇帝打断了他的吞吐,直截了当地道,“可以。你要他回明月殿服侍你吗?”
他愕然抬头,几乎要疑心自己是听错了,可当他望向皇帝时,那双眼中并不存轻佻、戏谑……唯有……
再一次垂眸看了看掌中的玉佩,他起身,缓缓走到皇帝身边,郑重地屈膝跪下,低声道:
“陛下……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能再见小安子一面,与他说几句话,臣已……心满意足。那孩子……聪敏好学,既有机会读书识理,日后……于私于公,皆是大用……臣恳请陛下允他继续留在内学堂,无需拘泥于明月殿中……”
话音刚落,皇帝便已道:“起来,别跪着。”
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的不耐,他哑然起身,垂首未语,就听皇帝在案上轻扣了两声,旋即道:“你要那小内侍留在内学堂,是为他前程着想,朕准了——但‘拘泥于明月殿’又是何意?你如今是深感‘拘泥’,是不是?”
他万万没料到皇帝的话锋如惊鸿掠水,忽东忽西,正自怔忪间,皇帝却已到他近前,目光炯炯地凝着他:“内学堂一向是请大学士授课,朕觉得爱君之才毫不逊色,你若觉‘拘泥’,那朕便让你去内学堂教授如何?既方便你见那小内侍,你也不必成日‘拘泥’于明月殿中。”
此语堪比石破天惊,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皇帝,半晌不能言语,待从呆若木鸡状回神,迎着皇帝平静深邃的目光,他忍着心悸,缓缓地道:“陛下谬赞,微臣一介男侍,位卑如尘芥,何德何能,敢忝为人师……若是误人子弟,岂非罪过滔天?再者,内学堂授课的皆是饱学鸿儒,臣若厕身其间,只怕……只会贻笑大方,反而……有损陛下圣名。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朕三思已毕,你愿是不愿?”皇帝眉心轻蹙,薄唇微抿。
“陛下……何妨再作思量?微臣如登堂入室,他日若为万夫所指,微臣只怕要落个……”他话音未落,皇帝再一次打断了他,这回气势尤甚,已是裹挟着些许怒意:“宋卿不必拐弯抹角,朕意已决,便无更改——朕只问你,愿是不愿……”
话到此处,那怒意又在倏然间烟消云散,化作了缕缕轻柔却遮目的迷雾,“你当日宁犯重罪,亦要去太医院为那小内侍讨来一线生机,如今却为何裹足不前?朕……”
“愿。”他终是忍无可忍,声轻而铿锵。
皇帝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仍有怀疑:“真的愿?”
他垂眼片刻,凝眸向皇帝:“陛下隆恩,微臣……九死未悔……”
这话出口,如离弦之箭,这一去,哪怕粉身碎骨,他已无回头之路。
皇帝凝着他,嘴唇微动,良久之后,倏然一步上前,将他揽入怀中,却只是虚虚一抱,又极快地放开退后,长入口气,低声道:“那朕待会便让人去安排,待过几日便可成。至于那小内侍,明天让他下学后去明月殿请安,你看如何?”
直到皇帝又问了一声“爱君可还满意?”,他才如梦初醒,低头掩去眸中暗潮,声线虽仍嘶哑,却再无颤意:“……臣,拜领陛下厚泽。”
“方墨!”皇帝扬声,方墨的脚步声匆匆前来,又听皇帝沉声吩咐道,“着内学堂总管,明日起,原明月殿的那个小内侍下学后,可径往明月殿向宋君侍请安,不必再循宫规报备。另外,宋君侍不日将往内学堂协理教习,相关事宜,着礼部与内学堂共议细则,须稳妥周全。此事…… 暂不必宣扬。”
“奴才遵旨。”方墨垂手应下,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从他面上掠过,依然如不波古井。
“你先将宋君侍送回明月殿。”淡声下完命令,皇帝又转向了他,眸光微闪,似有千万重潮涌,然而他嘴唇轻抿,终是凝成一声欲说还休的叮咛:“你……先回去好好歇着吧。”
见他又要行礼,皇帝挥了挥袖:“不必了,去吧。他日……”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皇帝已然背了身去,回到了御案后,他只得垂首躬身:“臣告退。”,与方墨一道,缓步地退出了御书房。
第28章
28、
软轿内,方寸之间,再无人窥探他时,他才得以让眉眼垂落,松开手,掌中那枚失而复得的碧玺雕龙佩依旧精美如新,浑不知刚才险遭“玉碎”。
他的唇角不觉勾出一笑,半是自嘲:皇帝轻而易举,又让这玉佩回到自己身上,倒显得他此前那番辗转决然,全是可笑的徒劳。
他日……
再有他日,又能如何?君臣之间,何来山盟海誓?
更何况他还只是后宫之中一介小小的男妃,奢望连理比翼,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指尖抚摸着玉佩上的栩栩如生的龙雕,他闭目轻叹,也罢……
九死未悔,既已出口,一诺千金,横竖不过一条黄泉路,又……何惧之有?
思绪纷乱间,软轿不知不觉地停下,方墨沉稳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君侍,明月殿到了。”
他默默地下了轿来,抬手让上前欲扶的阿青退开,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肃立一侧的方墨,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
方墨见状,略略上前了半步,飞快地瞥了眼他执在手中的玉佩,眉心微微一隆,旋即低声道:“君侍可是忧心内学堂讲学一事?”
他微微垂眸,这偌大的后宫,似也唯有方墨能让他吐露几分由衷之言:“方公公,臣身卑位贱,又是……宫闱之人,却与玉堂金马之士比肩,传将出去,恐教陛下落个……的话柄,届时,臣万死难辞其咎……”他喉结微动,口中已泛起阵阵涩意。
方墨闻言,沉吟着开口,他声平如镜,却隐约浸了几分暖玉似的温意:“君侍,奴今日在御书房侍候笔墨,陛下与奴提及宋大人所上的奏疏。奴虽不懂民生官务,却听得陛下对宋大人与君侍父子连声称赞。君侍经世济民之才,陛下确是赏识,故而才有这等破格的安排。君侍若瞻前顾后,岂非反而辜负了陛下一片心意?”
他听罢这话微微一愣,不及开口,方墨又看向他手中攥着那雕龙佩,声音更加低沉:“君侍有所不知,前日陛下在小公主处发现这枚玉佩时,神情大变,竟是怔了片刻。后又确知此物为君侍所赠,便将其索来,给小公主另送了它物。”
话到此处,余音悠长,却又并未说透,只在两人之间织就了一片沉甸甸的寂然。
须臾,方墨道:“奴不便久留,请君侍好生珍重。小安子那边,奴自会安排,今日就会过来向君侍请安了。”
他自是谢过方墨,目送其离开后,方才转身踏入殿中。
刚走进熟悉的内殿,久候多时的范公便迎了上来,老内侍无需言语,只那沧桑而关切的眼神便让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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