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庸俗: 8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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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扳倒韩家,要数温家和史家功劳最大。尤其是史家,他家老子儿子都因为这事飞黄腾达咯。”

    姚木槿大吃一惊:“温家和史家?!”

    “是啊,温大人本就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儿,至于史家,那史鸿飞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他那儿子,叫个什么史亭之的,现在也是威风的不得了呢。”

    史亭之。

    温丛琳的情郎。

    姚木槿又是一阵惊诧!

    “史家与韩家有什么仇恨?为何非要扳倒韩家?”姚木槿追问。

    闲汉之中有人压低声音,道:“咱也是听说,韩相爷主张抗金,史家却与金人走得近,早就与韩相爷不对付了。”

    原来还有这层干系!

    姚木槿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却在此刻,忽听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子话音:“这位娘子——”

    姚木槿循声回头,看到数步开外站着一位年约十七八的女子,腰扎围肚看带,身着圆领袍,瞧装束应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女使。

    那女使向姚木槿礼道:“我们娘子想请您吃些茶果,不知娘子可否赏光?”

    “你们娘子?在哪儿?”姚木槿问。

    那女使向身后不远处的一间铺面指了指,正是眼下极受临安仕女们喜欢的“御街朱七娘果子铺”。

    姚木槿顺着女使的目光向果子铺二楼看去,那是一间济楚阁儿,阁内坐着一名女子,离得太远,瞧不清究竟是何模样,但姚木槿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我们娘子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想告知您,请您随我来。”女使看出姚木槿的迟疑,再次开口劝道。

    既已如此说,姚木槿只得随着那女使去了。

    二女走进铺内,沿着木梯登上二楼,女使在那间济楚阁儿的门扇上轻轻扣了扣,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女使将门拉开,向姚木槿示意,姚木槿打起纱帘步入阁内。

    哪知一走进去就惊呆了。

    独自坐在济楚阁儿里喝茶吃果子的女人,姚木槿见过,不仅见过,她甚至还和人家互相指着鼻子对骂过。

    “周家娘子?!”

    姚木槿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女人却厌烦地撇了撇嘴,道:“别叫我周家娘子,我现在跟周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我娘家姓王,闺名月溯。”

    王月溯冲着对面一把花枝圈椅抬了抬下颌,道:“坐吧。我在这儿吃茶果,恰好看到你在街对面一群闲汉中间挤来挤去,也不嫌脏。”

    末了又面容厌弃地补了句:“你一个女人家,怎好往那种地方挤。”

    姚木槿并没介意王月溯的嫌恶之辞,只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我来是有何事?”

    王月溯执银箸夹起碟内一块定胜糕,轻咬一口,悠悠吃着,良久方道:

    “原本也没打算跟你说什么,但就在刚才,我看到你那副样子,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姚木槿静静地看着王月溯,等她继续说下去。

    王月溯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我晓得,周恒是被你和那个姓顾的贱人杀死的。”

    姚木槿的身子猛然一僵,面上显出警惕。

    王月溯却又笑了:

    “你别紧张,这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当日为救你出狱,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周恒身患疯症。韩大人应该没告诉你,那证人究竟是谁吧?”

    “他没说。”姚木槿摇了摇头。

    “没说就对了,只因当日便讲好的,这事除了大理寺案宗,再不可让旁人知晓。”

    话至此处,王月溯再次笑了起来,笑容里一点儿也没有昔年大婆打外室的那种尖厉刻薄,反而带着一种闺阁女子所特有的愉悦。

    她挑起眼眸看着姚木槿,缓缓道:“其实那个证人,就是我。”

    姚木槿大惊失色!

    “你……你为何要……救我?”她问。

    王月溯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王月溯是武将之女,打小就是个泼辣脾性。

    其父乃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芃,她是家中长女,昔年由父亲做主嫁给了太府寺卿家的儿子周恒,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

    岂料那周恒却是个混账东西,沾花惹草,花天酒地,不学无术。

    王月溯对此极为厌恶,与周恒吵过,也去顾沾沾那里大闹过一场,年纪轻轻就落了个“妒妇”之名。

    自周恒死讯闹出,王月溯看准时机,日日在家哭天抢地,王芃得知周恒死在外室那里,顿觉面上无光,这便将女儿从周家接走。

    过了没多久,韩迟云在某个月夜,登门拜访王芃。

    彼时,韩迟云和王芃在书房说了许久,直说到月上中天。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王月溯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次日,父亲便告诉她,要带她去大理寺,让她当着大理寺左断刑和右治狱的面作证,说周恒身患疯病,发病时往往会行自戕之举。

    “我父亲交待我说,周恒的病平日在外看不出来,唯有夜里关上门,不当心就会发作。我听到这儿,瞬间就明白——这个证人,非我不可。周恒夜里关了门到底有没有病,这事,就只有我说了算。于是我问父亲,做证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不但有,还有很多。

    王芃虽然没有明确告诉王月溯,但王月溯猜测,韩迟云定然是向父亲许诺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很明显,这许诺让父亲很满意。

    而从王月溯自己这边来说,证明周恒是因病自戕而亡,总比证明他是被两个女人合力砍死的,面子上要好看些。

    与此同时,王月溯再次抓住机会,向父亲表示,她可以作证,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

    那条件就是,今后她的择婿之事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嫁,不嫁;嫁谁,不嫁谁,她要自己决定。

    王芃答应了女儿的要求,于是这个对案情至关重要的伪证便做了出来。

    姚木槿听至此处,已是目瞪口呆,她不禁惊愕于韩迟云的手段和心思,同时也惊愕于王月溯的敢想敢做。

    思至此处,姚木槿起身向王月溯拜了个万福:“多谢王娘子。”

    王月溯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我本就不是为了救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要谢就去谢韩大人吧,他为了你的事,可没少花功夫。”

    姚木槿低着头,没说话。

    她是想谢韩迟云的。

    她现在不仅想谢韩迟云,还想被他紧紧抱住,想被他亲吻,想与他缠绵至无尽深渊。

    可惜,她现在却连他究竟在何处都不知道。

    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离开了朱七娘果子铺,姚木槿悻悻地回了桃杏小栈。刚踏进客舍的门,就发现程厌已经在等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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