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照青山: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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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攥着老太太枯槁瘦削的手。那双枯树皮一样的皮被其下的青筋顶起,像是田垄里纵横交错的纤陌,此刻连残余的温度也流失了。

    忽而祝邈眼里便有些湿润,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隐隐可见颤抖。那些经年的积怨似乎随着生命的终结一同消逝。俄顷,淡淡吩咐道:“准备下去罢。”

    祝秉青来得还要更晚一些。

    亲戚早已经收到消息赶来,跪了一地,抱着哭过了一波,此刻便只有偶尔的抽泣。

    许革音跪在稍远一些的外圈,眼睛被香火烟灰燎得泛红。

    堂中棺盖半阖,露出老太太的上半身。

    祝秉青在外面披了麻衣和头巾,进来径直到棺前跪下拜了拜,站起身的时候垂目看了一眼,无悲无喜,转身重又跪到了旁边。

    他是血亲,就跪在棺下,神色却一如既往淡然。

    许革音的视线从他进屋的时候便追着,随着他的矮身而下沉,盯着他的侧脸瞧了几眼,没看出来理应出现在他脸上的悲恸。

    ——他不伤心吗?-

    丞相面见圣上,告了半个月的假,大爷二爷也都各请了半旬。祝秉青却照常上朝上值,不见有异色。

    灵堂里有各位长辈操持着,许革音早上去拜了拜,担心祝秉毅神伤无人倾诉,便去了春晖阁。

    踏进院子的时候祝秉毅正捧着书坐在廊下,一页一页极有规律地翻动,很是沉浸其中。

    许革音在旁边沉默着坐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问他:“下棋吗?”

    等两个人再相对坐到棋桌上,许革音又输一局,祝秉毅挑拣着棋子,突然道:“你又这样。心不静,还要下棋。”

    许革音也在挑拣棋子,垂目盯着手上的动作,没反驳,也没说结束。静了好些时候才问道:“你不伤心么?”

    祝秉毅掀起眼皮瞧她一眼,解释道:“打记事起,我和祖母各卧一房,见面次数拢共都没有十次。”

    祝秉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最开始的时候都躺在床上养着,三餐全靠人喂,自然没空去老太太膝下侍奉左右。

    ——只是即使许革音与老太太只有在久病床前的几次照面,乍然瞧见棺木里毫无血色的脸时都有些难以抑制的落泪冲动。

    许革音抿抿唇,“你们倒是比我淡然些。”

    祝秉毅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道:“兄长自幼便不是会轻易将人放在心里的性子。任由旁人再怎么亲近示好,也没法打动。”

    话头倏然又是一转,“但最开始兄长是很敬爱祖母的。”

    府里的三位爷,除了二爷是姨娘所出,大爷和三爷都是老太太膝下的。

    老太太怀上三爷的时候与丞相已经是相看两厌,又封了诰命,有了底气,自然不愿意服软,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便很有些尴尬。

    但三爷到底是亲生,年纪又是最小,初时老太太也很是挂心。千挑万选相中了三奶奶,后面有了祝秉青,也近乎养在膝下。

    只是后来三爷锋芒毕露,竟将大爷的风头盖了过去。老太太约莫是觉得下了大房的面子,也或许是年纪大了,很有些昏聩。仗着诰命在身,屡次插手三爷的官途,后面竟将其举荐戍边。

    谁承想这一去就不曾回来。

    三房眼见着是凋敝了,老太太消停了两年,第三年的时候却又提起三爷遗下的功勋封赏,想要划进府里的大册里。

    ——彼时大爷年轻气盛,砸了个店家,缺些银钱善后。

    “兄长倒也没同他们吵架,只是跪在祠堂里据理力争。话讲得虽不难听,却令人颜面尽失。”祝秉毅又落下一子,“当时祖母的身子已经不是很好了,气极大骂兄长目无尊长,随后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许革音张了张唇,似有话想问,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究竟是想知道什么。

    祝秉毅指尖捏了个白子,催促道:“该你了。”

    许革音视线在棋盘上一扫,黑子放下去,道:“难怪。”

    “你输了。”玉质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一声响。

    这盘棋她才走了七步,许革音闻言看下去,确实是走进了死胡同。

    神思不属地捡了两个棋子攥在手心,对面的祝秉毅兀地道:“看看是谁来了。”

    许革音一愣,抬眼看过去,他膝头已经跳上去一只玳瑁猫。

    并不是他养的,只是却也不怕人,有时会过来讨吃食。

    祝秉毅吩咐丫鬟去厨房里拿鱼肉过来,伸手在猫下巴撸两下。

    许革音收回视线继续收拾残局,暗自觉得祝秉毅声线虽稚嫩些,但莫名跟祝秉青很有些相似。

    尤其是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态。

    祝秉青那时候附在她耳边,也是这般狎昵道:“看看是谁来了?”

    彼时许革音闻言脊背狠狠一僵,微张的唇中只有颤着的气流含在其中,手掌底下的令牌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痛掌心,她根本没有回头的勇气。

    祝秉青却捏上她的下巴,摩挲两下,用力掰过去,许革音连闭眼都忘记,水颤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景门。

    ——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呼吸终于顺畅起来,像是钳制着脖颈的无形手掌倏然撤回,涌进去的空气将她呛得咳嗽。

    只是她再抬头看着他那张熟悉的疏淡面孔时,心里陡然生出了愤恨的情绪。

    诚然祝秉青不是个好打动的性子,但又究竟将她放到心里没有?

    毕竟结发为夫妻,他不该如此轻视恐吓。

    她启唇的瞬间因为他骤然的推进先一步溢出喘息,随后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听大奶奶说,婚事是你求来……时至今日,你喜欢我么?”

    祝秉青的动作稍缓,嗤笑道:“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还下吗?”祝秉毅骤然出声。

    刚刚还伏在他膝头的小猫此刻正叼着一块鱼往角落里跑,达成了目的是一刻也不多留。

    许革音原先捏在手里的最后一颗黑子脱力落进棋盒,玉石相击剐蹭,带出连续而短促的轻响。“不下了。”-

    新逝头七日需要守灵,不该离人。

    下晌是大奶奶亲自守着,到了晚饭的时辰,许革音便过去顶替。

    大奶奶临行前才往香炉里续了香,上面渐渐累出松散的香灰,积到一定程度便簌簌落下来。

    许革音盯着看了一会儿,灯焰晃了一阵,光线渐微,蜡烛已经快燃到底了。

    她拜了拜,起来换蜡烛。换完再跪到蒲团上,又拜一拜。

    跪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大爷便过来了。府上的老爷们下了值会在夜里陆续换班守灵,以尽孝心。

    许革音起身的时候眼前有些发黑,朝大爷福了福身走出去。

    正园的长廊下挂了缟素,灯笼也换了白的,月亮似的,光晕也淡淡,莹莹的光映到人脸上苍白一片。

    昏黑的庭院中还有几个丫鬟坐着,闲聊的声响因为距离的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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