伎与君: 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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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今日幸得沐化,聆听天籁,受益匪浅,然而时辰渐晚,挂念院中待修文稿,不敢久耽,恳请告退。”

    溧阳闻言分唇,皇帝却比她快一拍颔首:“那你退下吧。”

    李文思再施一礼,倒退着出了听雨轩,撑伞步出御苑。溧阳一直眺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走向门边。

    皇帝忍不住轻咳一声,溧阳这才停步回身,望着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头也不抬:“怎么,怨朕把人撵走了?”

    溧阳撇撇嘴,皇兄肯下那道和离圣旨就已经是破天荒,她可不敢得寸进尺,横行无忌。

    “皇兄,”她走近挽起皇帝胳膊,“您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个云雾星河,雨叩天阶?”

    皇帝心一沉,那玩意太奢费。他不答反问:“怎么,想让李文思也瞧一瞧?”

    溧阳被道破,脸瞬间烫似烙铁。

    皇帝放下御制青花的茶盏,瞥着黄花梨边几道:“早上小舅舅来信,给你捎了礼物。”

    溧阳先是一怔,继而心思从李文思身上移开——她和皇帝的一母同胞。外祖母四十岁时生一子,仅比皇帝大八岁,是舅如兄。

    小舅舅心若赤子,质如冰玉,不婚不仕,淡泊无营,一年半前更是放下一切,离京踏山河,质地理。他会定时写信回宫,一报平安,二录山川风物,游历之奇,并附上地方特产作为礼物。

    溧阳随皇帝回寝殿。

    殿外的雨越下越暗,犹如打翻墨汁,晕染天空,一门之隔的殿内却宫灯煌煌,因为今日天冷,生起地龙,既明且暖。皇帝把家书礼物拿给溧阳——舅舅已经到了祁连山,送他俩一人一块祁连玉做的鱼纹佩。

    皇帝早收到自己那块,溧阳则轻抚鱼纹佩,目光移至皇帝腰间,那里戴着一块雕成交颈鸿雁的翠玉。

    这是母后临终前亲手交给皇帝的遗物。

    彼时溧阳亦伏榻边,记得母后叮嘱,此玉最终要传给儿媳妇。可皇兄不开后宫,嫔嫱不御,不近女色,远离闺帏,皇嫂至今八字没一撇!

    溧阳不由打趣:“皇兄,母后给您的这块玉何时能送出去呀?这么多年了,您就没遇着一位心动的姑娘?”

    皇帝反问:“那你又因何对那姓李的动心?”

    溧阳张大眼,这话皇帝不同意她和李文思在一起时就审问过,怎么又要复述?

    皇帝也记得,续道:“除了你之前说过的,还有没有别的理由?”

    溧阳思忖片刻,如实答道:“我喜欢他的眼睛,干净、纯粹,瞧着像能一眼望到底的湖水。还有他那本策论,明显是向着皇兄您的!”

    李文思干净?一眼望到底?

    皇帝掠了溧阳一眼,无可奈何。

    *

    半个时辰前,大理寺廨署。

    大理寺卿崔昀不坐正堂,择议事斋私下招待来访的内监王顺。

    乌木架上燃灯数盏,室内通明,另置一顶三足铜炉,檀香正燃,青烟袅袅,细若游丝。

    崔昀一表人才,举止姿仪甚美,说话时凤眼微挑,右眼角那颗小痣也跟着上翘。他在上首五屏罗汉床上抬手,要请王顺吃茶。

    崔昀乃崔丞相嫡子,生母安宁长公主虽故去得早,但她是先帝庶妹,当今天子的姑母。崔昀是皇帝正儿八经的堂弟,王顺哪敢怠慢,堆笑谢过,不坐不饮,伫在原地传密谕。

    言毕,王顺从袖袋中掏出誊抄的岑五娘户籍,双手奉给崔昀——这妓子都扔进寺牢了,来历底细总得给个交代。

    崔昀接过粗略一扫,纸上两行字,就将岑五娘从小到大的生平尽数交待。

    崔昀顺手将户籍丢到几上:“公公放心,待会儿就把人审了斩了,若追不出共犯,条子我亲自递进宫去。”

    “不用劳烦大人亲跑一趟,待会儿差个人就行。”王顺躬身。

    崔昀点头,少顷,啜茶轻问:“那李修编真娶了位风尘女?”

    王顺垂眼,其实他也奇怪,不晓得那李文思怎么想的,娶个妓子做正妻,前程染污,人生着墨。

    他瞥向几上户籍,赔礼道:“对不住,污了大人的眼了。”

    崔昀两侧唇角先翘后敛,不置可否。

    王顺就要告辞,崔昀抬手:“外头雨大,我送公公出门。”

    自有大理寺官差和小黄门给崔昀王顺分别撑伞、掌灯。不多时王顺上了马车,崔昀重回议事斋,门一关,隔绝外头的风雨交加,天昏地暗。

    廨署后面四五十丈乃是大理寺狱,内里比晦天还黑,伸手不见五指,蟑螂爬到面前都瞧不着,上了腿才惊觉。

    老鼠流蹿会发吱吱声,倒好避。

    岑五娘口塞木丸,戴着手铐脚镣,丢进狱中时铁链哗啦啦一阵响,反把老鼠声吓跑。

    上完锁,狱史和押人来的那几名侍卫一道往外走,隐约听得对谈:“要我说,这娘们实心脑袋,傻子一个,多少年没见拦御驾找死的了!”

    “嘘,莫妄议——”

    “怎么不让说?我说老张,你怜香惜玉了吧,方才给她上镣子,娘儿们一问,你木丸都舍不得塞了!”

    “去去去,放你娘的屁!那妓长得一般,若在青楼楚馆,打扮打扮,兴许还勉强一看。”

    “看什么呀,女人熄了灯都一样。”

    “呸,哪一样了?我可嫌脏!”

    ……

    议论声越来越小,老鼠从洞中重探出脑袋。

    岑五娘一直怔怔坐着,贬损的话听过太多,早已百毒不侵,她一点也不难过,就是奇怪——为什么侍卫大人们要说拦御驾是送死?

    怎么和夫君讲得不一样?

    岑五娘的肚子突然发出一串咕咕声,老鼠被吓得缩回头去。

    五娘缓慢抬手,抚上上腹,因为紧张,今日粒米未进,但到这会儿才觉饿。

    好饿。

    饿到胃像被人揪起来,又好似吹满鼓囊囊的气,疼,要崩裂开。

    被雨浸透的衣裳始终未干,紧贴身上,浸骨寒冷。

    她躺到地上,蜷起身子,想往深了思忖方才的疑惑,饥寒交迫却让脑袋卡壳、冻住,怎么也转不动,身上同样没力气,眼前还发黑……

    这会要蟑螂爬,老鼠咬,她也没劲躲了,只能任由它们胡作非为。或许……这阴冷森寒、潮湿肮脏犹如阴沟的牢房,才是她这只老鼠真正的家。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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