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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皇女翠花》 12、第十二章(第2/2页)
在医馆门口迎候的小学徒刚帮着车夫将隔板搭稳,便听车帘内传来了少女的娇脆软语,正同她相公清凌凌地打着趣。
翠花的声音里满是促狭笑意:“相公,下车可比上车难,上车是上坡,我多用些力气便是,总归摔不着你,下车是下坡,你怕不怕我待会儿一个没扯住,让你连人带轮椅栽下去呀?”
她自然是故意逗他。
想当初在白石村,她每日推着沉甸甸的豆腐车往返于村镇之间,不知要经过多少坡坎,裴怀彻连同这把轮椅真不顶她的豆腐车重,况且他这峭壁悬崖都滚过一遭的人,还能不如她车里的豆腐经摔吗?
因此裴怀彻完全不慌,语气平和,甚至含着几分纵容:“无妨,你摔便是,反正为夫如今残了腿,所能依傍的唯你一人,你是骂我,打我,还是摔我,我除了悉听尊便,又没别的法子。”
虽是玩笑话,翠花却听得黛眉轻蹙,红唇一噘,不乐意了:“瞎说什么呀?我疼你还来不及,几时骂你打你了?青天白日的,可别污我清白!”
话音乍听起来似嗔似怨,可细品语气却亲昵非常,分明是小夫妻间蜜里调油的打情骂俏。
这就叫一旁早已从师父处知晓他们情况的学徒瞧在眼里,不免心下惊奇。
医馆这等地方,最是看尽世态炎凉,似这般需人长年照料,生活无法自理的病患,大半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家人视为累赘。
莫说夫妻,纵是生身父母,也多的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照料新婚即残的相公两年,却依旧情意绵绵,无半分嫌恶之色,实属难得。
而待他们随学徒进了医馆,见到在此帮衬的曲大夫娘子,对方只将目光在轮椅上的裴怀彻与推着轮椅的翠花间转了个来回,倒是了然。
大夫娘子性情爽利,一见二人,眼前便是一亮,脱口赞道:“哎哟我的天!这小郎君和小娘子莫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咋能生得如此标致!”
这家医馆因馆主曲大夫的医术精湛,收费向来不菲,来往贵人亦是不绝,可如他们夫妻这般皆容貌出众的,确是从未有过。
一边领着他们去寻曲大夫,大夫娘子仍赞不绝口:“早先听老狄说起他这外甥,我还道小伙子虽伤了腿,却也是个有福的,娶的小娘子不离不弃,贴心得很,如今一看,小娘子舍不得也难怪,小郎君生得这么俊,搁谁能舍得?”
有人夸自家相公,翠花顿时眉开眼笑,带着点小得意接话:“可不嘛,我们那儿穷乡僻壤,姑娘们嫌他家贫,都不愿嫁,硬生生给他耽搁到了二十八岁,就我瞧得明白,没有银钱可以成亲后再一起赚,但相公若生得不好,可是看一辈子就闹心一辈子的事儿。”
她这段往事讲得半真半假,图他俊美的心思却是实实在在,毕竟当初捡他回家时,他除了一张脸,确也无甚长物。
不料她这番言论,倒意外投了大夫娘子的脾性,惹其朗声笑起来,眼尾漾开细纹:“哈哈,小娘子这想法,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家父昔年担当太医院教习,如今宫里头好些御医都是他的学生,可我偏生瞧中了我们家老曲,他那时可是连考七年,都没能通过医学科试。”
翠花与裴怀彻这才知晓,为何曲大夫医术精湛,却并无官身,只在市井间开馆行医。
原是梁国的医学科举不仅考验医术,还须通晓文墨,能作策论。
曲大夫二十岁入太医院备考,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纷纷登科,自己却因始终做不明白那篇千字文章,七年蹉跎。
所幸这七年他也不是一无所获,好歹凭借一表人才赢得了总教习千金的一颗芳心,当时可把老教习气得够呛,直念叨“嫁夫嫁才不嫁色”。
医师娘子忆起往事,眉眼间仍是当年的执拗:“我才不后悔哩,我性子急,脾气大,若不找个我瞧他一眼便能消气的夫君,这辈子怕是要少活二十年!”
翠花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是呀!而且我相公脾气也顶好,有时明明是我无理取闹,和他耍小性子,他也从不说我的不是。”
此时曲大夫尚在诊治其他病人,翠花便捧着医师娘子递来的瓜果炒货,与她相谈甚欢。
裴怀彻则始终安静坐在轮椅上,除非医师娘子问及,否则极少插言,只垂着眼眸细致地给花生瓜子剥壳,然后总会赶在翠花吃完一把欲自己动手前,将剥好的饱满果仁轻轻放入她掌心。
大夫娘子瞧着,眼中泛起柔和笑意,像是透过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光:“我原以为,我家老曲年轻时已是极俊俏,极会疼人的了,没成想小郎君不仅生得比他更胜一筹,疼起娘子来,竟也更细致几分。”
翠花连忙摆手,俏皮地压低声音:“您可别这么夸,若让曲大夫听见,待会儿该不乐意给我相公好好瞧病了。”
她见大夫娘子年过五旬仍十指纤纤,便知曲大夫平日定是极为疼爱妻子的,舍不得她操劳。
而依她的经验,这般体贴的夫君虽待娘子好,多半也是个醋坛子,自打上回闹过不快,她可是至今不敢在裴怀彻面前再提姐夫半句。
大夫娘子也不否认,只掩唇轻笑:“一把年纪了,醋劲儿反倒比年轻时还大些,也不怕小辈们笑话。”
说笑归说笑,他们毕竟是狄管家推荐来的,翠花又与大夫娘子颇为投缘,曲大夫于情于理都会尽心医治。
只是待这位年届花甲,仍依稀可见昔日风姿的大夫将手指搭上裴怀彻腕间,神色却渐渐凝重。
沉吟片刻,曲大夫抬眸,缓声探问:“没听你舅舅提起,你还曾习过武?”
裴怀彻心下一紧。
他自然知晓习武之人的脉象与常人有异,静息时更为宽缓沉实,尤其关尺二脉,因气血旺盛,也格外充盈有力,可他重伤至今两载,根本没有条件好生调养,几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生病,那些因练武而得的增益理应消磨殆尽,怎么还会被诊出端倪?
几乎是本能地,他手腕微动,欲要收回。
曲大夫的本意只是想多解病情,好对症下药,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突兀,不禁略带诧异地看向一旁的翠花:“他伤了腿后,便听不得人提这些旧事?”
不料翠花竟也怔在原地,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惊疑地望向裴怀彻,不解问道:“啊?相公你……还练过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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