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维縶》 82、朝朝暮暮(10)(第2/3页)
维执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脑子一时像是被抽空了。
他知道那是自己。
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年轻,健康,眼里没有灰雾,也没有痛苦。
维执又走近些,抬手去触相框,指尖扫过冰凉的玻璃,感受到一种说不出口的错位感。
最终他收回手,偏头望向广垣,有些迟疑地低声问:“这是我吧?”
广垣没有立刻回答。推来一部新的轮椅,停在维执身后,看着维执,语气平静:“嗯。”
一个字,落得极轻。
却像是钉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砸进人心里。
维执没再追问。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下。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打在他肩头。
...自己和那个照片中的人,好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界。
他还没办法让自己真正把这里称作“我的家”。
片刻后,维执缓缓从轮椅上撑起身,看向广垣,低声开口:“沙发可以躺吗,我想...躺一会儿......”声音发虚,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疲倦,好像只说了这几个字,气息都要散了。
广垣点了点头,弯下腰确认轮椅的踏板是否稳妥,然后轻轻推着维执穿过走廊。
主卧很大。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香气,窗帘掩着光。
床是双人的,床单是浅灰色棉麻,软枕两只,并排摆放,一边的床头柜子上还放着几本书和一部手机。
维执扫到看了一眼,没有问,也没有动......自己没有手机,这书和手机...
他眼神略过那对整齐的枕头,停留不到一秒,便垂下眼睫。那是种不去打扰的克制,也是种突然明白过来的自知。
广垣自是察觉到,心里揪着疼了下,赶紧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书和手机递给维执,像是没看出维执情绪道:
“喏,新手机,里面存了我的电话,还有这几本你之前没看完的书,继续解闷吧,你看,书签还有你的字,不过现在,你恐怕要从头看了。”
广垣语气尽量轻松,看着维执眼睛有些惊讶但还是重新亮了起来,他手上没停,回身去拿衣服,半蹲下来,给维执换家居服。维执的胸骨愈合的不好,衣服穿脱不便,动作必须极慢极轻。广垣手法温柔,每一次挪动都小心。
维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配合,手翻开书页,目光看着书签上的字....是自己的,但是带了成年人的笔锋。只有当衣物拉过肩时,他才微微吸了口气,像是那点牵扯擦过了骨缝。
换完,广垣语气轻缓:“喝点水吗?还是来点橙汁?”
维执顿了下,像是在衡量哪种更想要:“...水。”
“好。”广垣点头,从床头柜上取了个陶瓷水杯。那杯子显然用了很久,釉面边角磨损得不太规整,却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拿过柜子上的保温水壶,里面的温水恒温,倒出来还带着一丝温度,让杯身也微微热起来。
维执伸手接过时,指尖轻颤了一下。他握得极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握得稳有点分量的陶瓷杯子。
力气似乎不够,于是他换了姿势,两只手一同捧着杯身,小心翼翼。
维执喝得极慢。
每一口都小心吞咽,像怕呛着,又像怕这一口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因为怕加重心脏负担,维执每次不能喝太多水,广垣只倒了小半杯,维执喝完,杯底却还留了些,他不想再喝,默默将杯子递回去。
广垣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把剩下的水喝了个精光,说道:“躺下吧,我扶你。”
维执轻轻点头,动作缓慢地转身,靠向床头。他直着背,像是筋骨绷得太紧,一点都不敢真正松弛下来。广垣察觉了,扶着维执的力道加了些,然后把靠枕往后垫了垫,试图调整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策策,往这边偏一点,别压到胸口。”
维执配合地微微侧身,动作很轻,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直到终于真正贴近枕头,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维执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舒服的想要叹出声音,但是他忍住了。只是后脑刚刚贴上柔软的枕头,他就不自觉地闭上眼,睫毛一动不动。
只有手微颤,却是因疲惫,而非疼痛。
广垣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维执呼吸逐渐平稳,眉心还轻轻皱着。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去调整窗帘,让房间的光线柔和些。
他在窗边默默站了一会,然后悄悄转身。
走到门口,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门没关死,掩了一道缝。
//////
广垣回到客厅,打开司机刚刚送上来放在外面玄关的箱子,把里面一盒一盒药拿出来,摆在抽屉格子里,按种类、剂量贴上标签,标注早、中、晚。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没有一点含糊。
接着是新买的衣服,维执现在瘦了好几个码,他把几件外套吊牌剪掉,挂进门口衣柜里。
而后是餐厅冰箱里的营养品,需要冷藏的药,整整齐齐码好,台面上擦得一尘不染。他又重复消了毒,即使这几天已经擦了好几遍。
这些他早就做完了,阿姨做完他不放心,自己又重复做了几遍。像是在等一件事,一个时刻,一个准备好了的“回家”的仪式感。
可现在维执已经回来了,门已经关上了,水也喝了,枕头也压出了一点头型。可广垣的心里,还是觉得哪里,还没准备好......
所以广垣又收拾了一圈,直到身上的家居服因为室内的暖气和忙出汗透塌在背上,他才松了口气般,解了几颗扣子,在维执看得那张照片前站定。
——这是他特意挑出来的合影,那时两个人刚在一起不久,两个人还有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不像后面那些合影能一眼看出两人间的亲密无间。
而且,照片上的维执那时的笑容是一种不带防备的安心神情。
他也伸手擦了擦相框。
在这个家,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吃外卖,一起在深夜共赴云雨。
可现在的维执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们曾在深夜窝在客厅这张沙发上看电影,那时维执睡着时总是会手臂滑下来,广垣每次都要轻手轻脚给他掖好毯子,怕吵醒他;也不记得他们第一次争吵完,维执一个人坐在楼下流泪,广垣理亏,嘴上怕丢了面子不肯服软,怕维执冷,却又不敢上前,只能悄悄拿了毛毯搭在他肩上,站在旁边陪他。
那些记忆,维执都不记得了。
而广垣,一个人记得所有。
他摆正相框,低头笑了笑,自嘲又有些苦涩。
这个相框本来是放在书房抽屉里,上面还插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是维执当年偷偷拍的广垣,拍得很糊,当时他还嫌维执手抖浪费了相纸,后来却舍不得从相框边上拿掉。
不过这次,看到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张拍立得照片取了下去……因为现在的维执,还不认识糊得很的照片里那个笑得很拽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