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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梁州厌异录》 57、第五十六回(第2/2页)
一阵,便心照不宣停了下来。到这时候,问鹤亭带着笑意,总算认真了几分。
“问某不过卖弄,若说相授,可真是言重了。不过梁州商圈百年,也就在这卖弄之间代代相传。这摊子我多懂些,那摊子你便更有见解,你来我往,这才能处处周全呐。”
方执白不信她只为这取长补短,可问鹤亭已将话头收住,至少这回,怕是不肯再说。
既断了话头,方执白便也随之应下,二人在巷口分别,各回府上,自不再谈。
且说四月伊始,万池园前一季的开销已整理下来,方执白既已回来,很愿意亲自过一过目。初三,那魏循徕按吩咐将细目交与净书,净书事先布置好笔墨,只等家主到从书阁来。
方执白还习惯像从前那样做事,往从书阁一坐便不肯出来,金月也如两渝那般为她将午膳端进去,画霓看了却有些忧心。
方执白原想就这么待上一天,却不料刚用完午膳便有小厮来报,悟清庵的监院玄觉法师亲自到了府上。
这真是一位稀客,方执白匆忙到紫云厅迎客,原是方府出资建造的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殿已竣工,这月恰逢□□日结束,住持便择十五为期,为三座殿宇开光。开光乃是为佛像开眼,庵里极为重视,才特派监院亲自到方府邀请方执白到场。
这本是方书真行的善事,方执白自觉难以担当,再三推脱,却还是难却盛情。十五那天,她早早便到了悟清庵,庵里上上下下都为开光一事忙着,却还是空出一人来专门作陪。
方执白从来知道母亲同这里关系匪浅,她上次来是去年夏天,只因双亲死亡太过离奇,想在此探问一番。这里的尼姑待她颇好,她虽未寻到什么线索,却得了一番安慰,叫心中痛苦排解不少。
如今故地重游她难免心生感慨,她母亲离开已一年还多,留在世上的痕迹愈来愈少。唯有这悟清庵里,所有人心照不宣方书真的存在,她们看向她,都好像隔着她的母亲。
悟清庵建在观云山南峰,庵中除却殿宇,还有颇多园子,虽无姹紫嫣红点缀,树木郁郁葱葱也颇为好看。陪着方执白的尼姑法号明音,已是耳顺之年,她从前同方书真交往最多,和方执白待在一处,不自觉便聊到方书真身上。
她二人聊着便走得偏了,走到东墙边上的一条小径上,明音冷不丁摸着一棵罗汉松说,你母亲极爱此树,甚为其起了个法号。
她扶着这树恍惚失了神,半晌才叹了口气,摇头道:“方总商见怪了,贫尼老来总爱说些往事。”
方执白更是摇头:“有关母亲的事,执白还唯恐问得太多叨扰了您。如今梁州城内,执白饶是想谈,都不知该与谁说起了。”
明音合了合掌:“不知恩人,甚于畜生也。你母亲于梁州有恩,可惜梁州人记得太浅,转瞬便忘了。”
她左右瞧了一瞧,又望望日影,刚往回折了半步,却想到什么般止住了,自恼道:“老了老了,一年已过,贫尼只当还是昨日。”
她解释道:“这东面有个卉店村,地势低洼,和政十二年洪灾,你母亲仗义疏财,叫这一村的人免于天灾。那时候卉店村在村头种了一棵银杏,你母亲走后,村民自发在这银杏树下进香,一年以来,香火竟从未断绝。”
方执白听得颇为动容,却也很是诧异。有个地方为方书真燃了一整年的香火,作为女儿,她竟然浑然不知。行商一年,倒叫她习惯了所做皆为所利,可这卉店村的默举,又算有什么所图?
这难言说的世道,该叫人说什么好。
明音见她感慨万千,便问:“日下虽已无香火,那银杏树犹在,方总商若想去,亦是无可不如。”
方执白举目东方,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村前人来人往,贸然前往,还恐搅了清静。”
母亲的善举实在与她无关,她只怕有人将她认出,或哭或笑,或感激涕零,无论哪种,都叫她难以承受。
一阵东风吹过,院中树叶沙沙作响,传来的却是檀香。身旁的明音朝风来的方向合十,方执白心中忽地一阵清透,那引贴上的商号作真,面前活生生的人和树木却也作真,二者之间非黑即白,可是,真的非黑即白吗?
或许她的所求从未改变,她心中的母亲也从未幻灭。这阵风去得很快,那点儿微妙的东西她再想不出,浑身上下,唯余那一点儿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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