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 55、第五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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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各有各的重要,为此劳心,实为应该。

    荀明沉默片刻,又问:“近些日子作何打算?”

    “无甚打算。执白去年半年已将行盐日常事务摸排清楚,心中有数,无需专门念着。两渝之事也且告一段落,只等那边传信即可。非说有事,那便还是梁州应酬,不过都是琐事了。”

    荀明放了心,却又有些恍惚似的。她的徒儿从来都只会闷声苦干,原来也有这般心思。是她们从未谈过的缘故,还是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呢?

    她二人似无话可说了,荀明想了想,欲将饮食、作息等等修养事宜再嘱咐一二。她刚要开口,却不料方执白先起了另一个话头:“老师,执白心中有事,实在不知能同谁诉说了。”

    荀明愣了愣,她心里世事淡薄,从前方书真同她攀谈,她总是借不明事理为由推三阻四。可如今方执白这样望着她,叫她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她既应允,方执白叹了口气,积压了几天的愁,终于在此刻娓娓道来了。

    和政一年,方书真方儒诚来到梁州,取代辜家成了四大总商之一。方书真说,她本是黑河人,祖上做田宅生意。虽有积蓄颇多,却苦于黑河战乱,为求安稳另寻出路,这才来了梁州。

    那时候衡湘江还未改道,漕运法也宽松得多,行商队伍处处有机可乘,盐商各凭手段到优等盐场收盐。和政四年,赵敬安上疏立盐政之法,将引岸和盐场在盐引上做了划分,改其公有为专有。方执白抗衡浙南一事,用的也正是这一条法规。

    她从没细想过这条法令背后的东西,原本朝堂之事,她以为都是极公允、极严密,也无甚好想。两渝一事之后,那座伟岸的殿堂在她心里渐渐倒塌,现在剩的,也唯有怀疑了。

    盐业风平浪静,这条法规却横空出世,那么,谁可在其中受益?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方执白,一年以来她习得的盐法水利、她在官商排挤中的苦苦挣扎,全都在看见那一个“方”字时串了起来。

    她的母亲初来梁州,一定也像她如今这样举步维,其中最大的坎,恐怕就是这用经验人脉堆起来的收盐。

    收不到优质的盐,抢不到人多的引岸,对盐商而言便是死路一条。这种境遇之下,她的母亲以引窝谋私,勾结时任从临政史的赵敬安,使其促成盐法修订,以此博得了一线生机。如此,才有了华闻筝手中的那例引贴。

    如今方书真辞了人间,赵敬安早已退位,那段往事却以这种方式在世间复苏,无人知晓地,折磨着一个年轻的商人。

    皇帝是为此才命她调查此事吗?方执白担惊受怕想了半日余,最终否认了这种想法。官员势要占窝,此事朝中默许,无甚好惩。况乎势要占窝历来就有,梁州各个商号都多少向上许了一些,各人心知肚明。

    方执白从前以为,若自身清白大可不必做这种勾当,因是对授窝之事十分不齿,也自信方家盐窝俱在手中。可如今东窗事发,她质疑、恼怒、愤恨,平静下来之后,却唯余一抹惘然。

    她没办法怪罪她的母亲,对或者错,她越来越分不清了。

    荀明听完,却是一言不发。她的确不懂盐务,可她明白方书真。那个人再伶俐不过,若做了这种选择,一定是当下再无法可走。

    她从来清楚她的徒儿和方书真迥乎不同,方执白的心是医者的心,要从商一定少不了磕绊。偏偏她又是那样顽固,认定的事,怕是要撞破南墙才能悔改。荀明私心想拦一拦她,如今或许正是时候。

    想到这里,她便沉心思量起来。她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之间却开不了口。她隐隐察觉到这次谈话的重要,而她自知口拙唇笨,怕冗余,又怕词不达意。她这一生无女无男,这种境况,还算是头一回。

    风自窗缝里穿进来,垂帷轻轻荡着,在此之中,师徒两人的心境已变了几番。

    荀明想了无数个话头,最终也没有开口,她只拍了拍方执白的手,叮嘱她先搁下心思,好生吃些东西,休息几天。方执白眼里挽留脉脉,却还是乖顺地点了头。

    荀明拿起药箱,这才道:“身上见好,便来一趟医馆。”

    方执白愣了一瞬,望着她,却宛若获救一般。她将鞋胡乱穿了,追道:“画霓!送老师回去。”

    “哎!”

    外头画霓匆忙过来,荀明已到次间书框,她冲方执白摆了摆手,只道:“画霓姑娘便够了,你莫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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